陆佩雯离开后的那个早晨,苏晚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走入餐厅。经历了昨晚那场如履薄冰的家宴和陆寒琛最后那句含义不明的维护,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浓雾中行走,看不清方向,也摸不透脚下是实地还是悬崖。
她甚至有些不确定该如何面对陆寒琛。
然而,当她走进餐厅时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餐桌上己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,依旧是她那份清淡的燕麦粥和白煮蛋,而主位前,放着陆寒琛惯用的咖啡杯和餐具,但他的人却不见踪影。
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浮上心头,但随即又被一种“逃过一劫”的轻松取代。她默默坐下,开始用餐。
就在她小口喝着粥时,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。陆寒琛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显然是刚刚结束晨间运动或者处理完公务,正准备出门。他径首走向主位,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面前的餐盘。
他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在她身旁停顿了片刻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,但问出的内容却让苏晚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。
她愕然抬头,对上他深邃的眼眸。他正垂眸看着她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,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审视,反而带着一丝……类似于观察后的结论?
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昨晚确实没睡好,陆佩雯的刁难和陆寒琛反常的维护在脑海里反复上演,再加上对画室秘密的疑虑,几乎辗转反侧到天明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有些干涩,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
她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。按照他以往的作风,他或许会冷淡地丢下一句“注意仪态”,或者干脆无视。
但今天,他似乎格外不同。
他没有离开,也没有坐下,而是转向侍立一旁的佣人,语气自然地吩咐:“李婶,从明天开始,给太太的早餐里加一盅冰糖燕窝。另外,午餐和晚餐的食谱重新调整,侧重补气血的食材。”
李婶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应道:“是,先生。”
苏晚也彻底愣住了,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寒琛。
他……这是在关心她的身体?因为看出她脸色不好?
这比昨晚他出言维护更让她感到震惊和无所适从。这种类似于寻常夫妻间的关怀,出现在他们这种赤裸裸的金钱契约关系里,显得如此突兀和不真实。
陆寒琛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应,吩咐完后,他便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了面前的咖啡。他喝咖啡的动作优雅依旧,侧脸线条冷硬,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关切意味的吩咐只是她的一场幻觉。
餐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苏晚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,心跳却紊乱得不成节奏。她偷偷抬眼打量他,他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,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专注的侧脸。
这一刻的他,收敛了所有的凌厉和冰冷,竟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错觉。
为什么?
是因为她昨晚在陆佩雯面前“表现尚可”,所以他给予的一点奖励?还是他觉得,维持“陆太太”的健康,本就是这项契约里他应尽的义务,如同保养一件珍贵的物品?
又或者……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更荒谬,却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的念头——他透过她这张酷似林雨薇的脸,是否也偶尔会看到一丝属于“苏晚”的痕迹?那句维护,这句关心,是否有一星半点,是给她的?
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苏晚,不要自作多情,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。她暗暗告诫自己,心底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他忽然放下平板,目光转向她,打破了沉默。
苏晚回过神来,连忙答道:“上午陈伯会继续教导礼仪,下午……我看看资料。”她指的是那本“林雨薇使用手册”。
陆寒琛点了点头,像是随口一提:“嗯。明天有个私人酒会,你准备一下,陪我出席。”
又一场需要扮演的戏码。苏晚心里了然,顺从地应道:“好的。”
他不再说话,用完咖啡,便起身离开了餐厅。
苏晚看着他那杯几乎没动过的、她昨天精心冲泡的咖啡,又想起他刚才对李婶的吩咐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