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酒会的场地设在城郊一处隐秘的会员制庄园。与之前慈善晚宴的盛大公开不同,这里的氛围更为私密,宾客不多,但显然都与陆家关系匪浅,非富即贵。
苏晚穿着陆寒琛让人送来的另一条礼服裙,烟灰色的真丝长裙,款式简约,却极衬气质。她挽着陆寒琛的手臂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、属于林雨薇的温婉笑容,应对着周围或探究或友善的目光。
陆寒琛似乎对她今晚的表现颇为满意,至少,他没有再出言挑剔。他游刃有余地与几位商界伙伴交谈,偶尔会侧头低声与她交代一两句,姿态亲昵自然,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酒会进行到一半,主办此次聚会的女主人,一位与陆家交好的世交夫人,笑着提议:“光是喝酒聊天也有些无趣,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?听说在座的几位夫人小姐都多才多艺,那边备了画具和花材,不如即兴创作一番,也算是为今晚助兴?”
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。苏晚的心却微微一沉。画画?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寒琛。
他正与旁人碰杯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似乎并未对这个提议表现出特别的反应。
几位名媛和夫人嬉笑着走向了画架和插花台。有人选择了绘画,有人则开始摆弄那些昂贵的花材。
“陆太太不试试吗?”女主人笑吟吟地看向苏晚,目光里带着善意的好奇,“早就听说林小姐才情出众,不知是更擅长丹青,还是更精于花道?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。林雨薇的资料里,强调的是她的音乐才华,对绘画和插花虽有提及,却语焉不详,只说是“略有涉猎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,还是一个机会?
苏晚感到陆寒琛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。她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绘画水平,那与林雨薇被设定的“略有涉猎”不符,也可能引来陆寒琛更深的怀疑。但完全拒绝,又显得怯场,不符合“陆太太”的身份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,露出一个林雨薇式的、略带羞涩的笑容:“画画需要静心,我这点皮毛功夫,怕是在大家面前献丑了。倒是看着这些花材娇艳,有些手痒,不如……我试试插花吧?”
她选择了相对更偏向“闺阁情趣”、也更不易暴露真实功底和风格的插花。这既回应了邀请,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触及陆寒琛敏感神经的“绘画”。
女主人笑着点头:“当然好,陆太太请。”
苏晚走到插花台前,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材:淡雅的紫罗兰、娇艳的玫瑰、翠绿的尤加利叶,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、形态奇特的花草。
她深吸一口气,摒弃杂念,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花材上。这一刻,她不再是苏晚,也不是刻意模仿林雨薇的替身,而只是一个沉浸在创作中的人。
她没有选择那些色彩浓烈、象征热情的花卉,而是挑了几支形态优雅的白色蝴蝶兰,搭配浅紫色的鸢尾叶和几枝线条感极强的枯枝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手指灵巧地修剪、固定、调整着花枝的角度和位置。
她摒弃了传统插花繁复堆砌的技法,而是运用自己在美术构图上的功底,追求一种极简而富有禅意的意境。白色的蝴蝶兰斜逸而出,姿态孤高,紫色的鸢尾叶作为衬托,增添一抹冷艳的色彩,而那几枝枯枝,则巧妙地平衡了整个作品的构图,带来一种残缺与时间流逝的美感。
她完全沉浸其中,忘记了周围的环境,忘记了那些注视的目光,甚至暂时忘记了陆寒琛的存在。她的眼神专注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,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,与林雨薇温婉柔顺的神态截然不同。
当最后一片叶子被调整到恰到好处的位置时,她轻轻吁了口气,首起身。
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。
她有些茫然地抬眼,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作品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讶。
“妙啊!”女主人率先击掌赞叹,“陆太太这手花艺,真是别具一格!这意境,这构图,看似简单,却韵味无穷,比那些堆砌出来的作品高明多了!”
“是啊,没想到陆太太在插花上也有如此造诣……”
赞誉声低低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