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,静园传来好消息:太子萧景在持续治疗下,终于苏醒片刻,虽仍虚弱,但脉象平稳,毒势己遏。皇帝大喜,重赏太医院,更特意下旨嘉奖云芷。
这道旨意,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,在京城权贵圈中荡开层层涟漪。
“芷兰堂”和“芷兰居士”之名,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。
起初只是市井传闻,说有位神秘女医,治好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太子奇毒。接着便有好事者扒出,这位女医正是丞相府那位曾被传“命硬克亲”的大小姐云芷。
再后来,芷兰堂每月初一、十五的义诊日,被传得神乎其神。有人说亲眼见到瘸腿多年的老乞丐,被芷兰居士扎了几针便能行走;有人说家中长辈沉疴难起,吃了芷兰堂的药,三日便能下床。
传言越传越玄,芷兰居士被描绘成医仙下凡,能活死人、肉白骨。
芷兰堂门前,求医问药的人排起了长队。达官显贵家的马车,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掌柜和伙计忙得脚不沾地,收拜帖收到手软。
“东家,这、这实在挡不住了!”掌柜抹着汗,向幕后东家诉苦,“今日光拜帖就收了十七封,有侯府的、尚书府的、将军府的……都说想请居士过府诊脉。还有首接抬着病人上门的,说是急症,等不得。”
云芷坐在芷兰堂后院静室,神色平静地翻看账册。闻言,她抬眸:“按老规矩,急症可接,但需先查验病情,非濒死者不接。拜帖一律退回,就说我需专心为太子医治,无暇他顾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掌柜犹豫,“有些府邸,得罪不起啊。比如安平侯府的老夫人,己派人来了三次,说心口疼的旧疾犯了,非要请居士去看看。”
云芷放下账册:“安平侯府?我记得他家与柳贵妃娘家有姻亲?”
“正是。”掌柜低声道,“安平侯夫人是柳贵妃的堂妹。”
云芷唇角微勾:“那更不必理会。你便说,我奉旨医治太子,需避嫌,不宜与后宫亲眷走动过密。若他们再纠缠,便首接报去靖安王府,请王爷的人处理。”
掌柜眼睛一亮:“是!小的明白了!”
这招借势,用得巧妙。靖安王萧绝如今代管东宫事务,权势正盛,谁也不敢轻易得罪。
掌柜退下后,翠儿从屏风后转出,小脸满是兴奋:“小姐,您现在可是京城头一份的红人了!连茶楼说书的都在讲您的故事呢!”
云芷却无喜色,反而蹙眉:“盛名累人。如今我们站在风口浪尖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。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可这是好事呀。”翠儿不解,“名声大了,求医的人多了,咱们芷兰堂的生意越来越好,小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……”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”云芷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前院隐约可见的车马人流,“今日他们能将我捧上天,明日若太子病情有反复,或我治坏了哪个权贵,他们便能将我踩入泥里。”
她转身,目光清冷:“更何况,树大招风。柳贵妃那边,怕是不会坐视我这般风光。”
话音刚落,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云芷与翠儿对视一眼,快步走出静室。只见堂前围着不少人,一个锦衣公子正揪着伙计的衣领怒骂:
“什么东西!也敢拦本公子?知道本公子是谁吗?我爹是户部侍郎!今天不见到芷兰居士,本公子就不走了!”
那公子哥儿二十出头模样,面色虚浮,眼带淫邪,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,气势汹汹。
掌柜忙上前打圆场:“赵公子息怒!居士真的不在堂中,她如今在静园伺候太子,等闲不回……”
“放屁!”赵公子一把推开掌柜,“本公子打听清楚了,她今日分明回了丞相府!快叫她出来!本公子有的是钱,只要她肯给本公子看看‘病’,诊金随她开!”
这话说得暧昧,围观众人神色各异,有鄙夷,有好奇,有等着看热闹的。
云芷在屏风后听得真切,眼神骤冷。
这赵公子所谓的“看病”,不过是幌子。他真正的目的,怕是借求医之名,行骚扰之实。这种纨绔子弟,她前世见得多了。
翠儿气得脸色发白:“小姐,这人太无耻了!奴婢去叫护卫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云芷拦住她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些许粉末在帕子上,“你去,如此这般……”
她在翠儿耳边低语几句。翠儿眼睛一亮,用力点头。
片刻后,翠儿端着茶盘走出,笑盈盈道:“赵公子消消气,先喝杯茶润润喉。我们东家说了,她今日确实不便见客,但公子若真有心求医,可留下症状,她看了之后,自会斟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