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鹤院正房内,药香弥漫。云老夫人靠在榻上,额上覆着热巾,脸色疲惫。李嬷嬷正在为她揉按太阳穴,手法轻柔。
云文渊坐在下首,神情颓丧。短短半日,他仿佛老了十岁,朝服未换,衣襟上还沾着点点血迹——是鞭打云枫时溅上的。
“母亲,”他嗓音沙哑,“剩下的那一千两,儿子明日便去筹措。只是……府中账上现银不足,恐怕要动用几处田产的收益。”
云老夫人闭着眼,半晌才道:“田产不能动。那是祖业,动了便是败家的开始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还有些体己。”云老夫人缓缓睁眼,“早年陪嫁的首饰,挑几件不常戴的,让李嬷嬷悄悄拿去当了。记住,要找可靠的当铺,切莫走漏风声。”
云文渊眼眶一热:“儿子不孝,让母亲…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何用?”云老夫人打断他,语气冷淡,“你若有心,便好好管束那个逆子。这次是两千两,下次呢?你是不是要把整个云家都赔进去?”
这话说得重,云文渊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室内陷入沉默。烛火噼啪,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。
良久,云老夫人忽然道:“芷丫头来了么?”
李嬷嬷忙道:“大小姐在门外候着,怕打扰老夫人休息,没敢进来。”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门帘掀动,云芷缓步走入。她己换了身素净的浅青衣裙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,清雅得体。先是向云老夫人行礼,又向云文渊福了福身。
“祖母身子可好些了?”她轻声问。
云老夫人打量着她,目光复杂。这个孙女,从前在府中默默无闻,甚至被她忽略。可这大半年来,却像换了个人——医术精湛,处事沉稳,连皇后都青睐有加。
更难得的是,她懂得审时度势。今日门前那一幕,若是寻常闺秀,早吓慌了神。可云芷却能冷静旁观,事后还能说出那番提醒云文渊的话。
“坐吧。”云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绣墩。
云芷依言坐下,姿态端正,却不显拘谨。
“今日的事,你都看见了。”云老夫人缓缓道,“咱们云家,表面风光,内里却己千疮百孔。你父亲忙于朝政,无暇顾及后宅。柳氏……不提也罢。我一个老婆子,精力不济,这府中事务,越发力不从心。”
云芷垂眸:“祖母辛劳,孙女看在眼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