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烛火通明,映着祖宗牌位上一个个鎏金的名字。云枫被扒去外袍,只着中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双臂被两个粗壮家仆死死按住。
云文渊手中那根藤鞭在空中抖开,发出“咻”的破空声。
“逆子!”他双目赤红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我云家世代书香,怎会生出你这等孽障!今日若不打死你,我愧对列祖列宗!”
话音未落,藤鞭狠狠抽下。
“啊——”云枫惨叫一声,背上顿时现出一道血痕。他自幼娇生惯养,何曾受过这般痛楚,当即哭嚎起来:“爹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不敢?”云文渊又是一鞭,“这话你说过多少次?上次在赌坊被抓,你说不敢;上上次偷拿府中古玩去当,你也说不敢!可你呢?变本加厉!”
鞭影如雨落下。
云芷站在祠堂门边,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潭,不起半分波澜。
她记得前世,云枫也曾欠下赌债。那时云文渊只是关他几天禁闭,罚跪祠堂半日,便不了了之。因为那时柳媚儿还在得势,云枫是她唯一的儿子,是云家未来的指望。
可现在不同了。
柳媚儿失势,云瑶被废,云枫这个“独子”的价值一落千丈。更何况,这次闹得满城风雨,云文渊的官声、云家的脸面,都系于这场惩罚的轻重。
十鞭、十五鞭、二十鞭……
云枫的惨叫声渐渐弱了,到最后只剩下呜咽。背上中衣己被抽烂,血迹斑斑。他在地,连跪的力气都没有。
云文渊喘息着停手,藤鞭垂在身侧,鞭梢滴着血。他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——有痛心,有厌恶,也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来人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把他拖去柴房,锁起来。每日只给清水馒头,谁也不许探望!”
两个家仆应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云枫。云枫抬起头,脸上涕泪血污混作一团,眼神涣散。当他的目光掠过门边时,忽然顿住。
他看见了云芷。
那双涣散的眼中骤然迸出怨毒的光,如同淬了毒的针,死死钉在云芷身上。嘴唇嚅动,无声地说出两个字。
云芷读懂了那口型——“贱人”。
她微微一笑,轻轻颔首,算是回应。
云枫被拖走了,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。祠堂里重归寂静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云文渊将藤鞭扔在地上,踉跄两步,扶住了供桌。
“父亲。”云芷这才缓步走入,声音平静,“祖母请您去一趟松鹤院。”
云文渊猛地转身,死死盯着她:“你满意了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脑,云芷却听懂了。她垂下眼帘:“女儿不知父亲何意。三弟犯错受罚,是家规如此,女儿只盼他能真心悔改。”
“悔改?”云文渊冷笑,“他若能悔改,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!”
他盯着云芷,目光如刀:“你如今风光了,芷兰堂名动京城,连皇后都对你另眼相看。可你别忘了,你姓云!云家若倒了,你也无处容身!”
这话说得诛心,云芷却面色不改:“父亲教诲,女儿谨记。云家是女儿的根,女儿所做一切,皆是为云家门楣添彩。倒是三弟这般行径——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眸子:“今日是两千两,明日会不会是两万两?父亲可曾想过,那利通号为何敢公然上门逼债?背后若无倚仗,他们哪来这般胆子?”
云文渊瞳孔一缩。
这话戳中了他的心病。今日之事太过蹊跷,一个地下钱庄,再嚣张也不敢首接堵丞相府的门。除非……有人授意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女儿什么也没说。”云芷福了福身,“只是提醒父亲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如今朝堂局势微妙,多少双眼睛盯着云家。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她转身欲走,又停下:“对了,祖母还在等您。三弟的事,还需商议如何筹措剩下那一千两。”
说罢,她缓步离去,裙裾拂过门槛,不带一丝声响。
云文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胸口剧烈起伏。这个女儿,何时变得如此深沉难测?字字句句都在理,却字字句句都像针,扎在他最痛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苏清婉。
当年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子,若是看到女儿如今的模样,是会欣慰,还是会心寒?
“报应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踉跄走出祠堂。
夜色己深,寒风穿过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。柴房那边传来隐约的呻吟声,很快又被风声淹没。
清芷院内,云芷坐在灯下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佩。翠儿轻手轻脚进来,低声道:“小姐,柴房那边安排妥了。咱们的人会暗中照应,不会让三少爷真饿出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