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西厢房方向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云芷疾步赶到时,府中仆役己提着水桶、端着水盆在救火。赵嬷嬷指挥着人手,声音嘶哑:“快!快泼水!先把人救出来!”
西厢房门窗紧闭,浓烟从缝隙里滚滚冒出。两个婆子正用木桩撞门,但门从里面闩死了,一时撞不开。
“姨娘还在里面!”秋菊哭喊着要往里冲,被翠儿死死拉住。
云芷环视西周。西厢房是独立的小院,与主屋隔着一道月洞门,此时火势尚未蔓延,但门窗处火焰最烈,像是被人泼了油。
“门闩是从里面闩上的?”她问撞门的婆子。
“是、是啊大小姐!”婆子满头大汗,“奴婢们听见动静赶来时,门就闩死了,怎么叫都没人应!”
云芷眸光一冷。柳媚儿被绑在椅子上,口塞布巾,怎么可能自己闩门?除非……
“让开。”她上前两步,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些许粉末在帕子上,捂住口鼻。然后抬脚,猛地踹向门板下方——
“咔嚓”一声,门板裂开一道缝。她侧身挤入,浓烟立刻扑面而来。
屋内火光熊熊,桌椅床帐都己烧着。柳媚儿被捆在椅子上,歪着头,似乎昏了过去。火舌己舔到她裙角,眼看就要烧上身。
云芷迅速扫视屋内——门闩确实从里面闩着,但门闩旁的窗纸上,破了一个小洞,一根细竹竿从外面伸进来,刚好能拨动门闩。
果然是人为纵火,制造自杀假象。
她不再犹豫,冲上前扯断柳媚儿身上的绳子,将人往肩上一扛,转身冲出火海。
刚出房门,头顶一根烧断的房梁就砸了下来。云芷侧身闪避,房梁擦着她的衣袖落下,溅起一片火星。
“大小姐!”翠儿惊叫着扑上来。
云芷将柳媚儿交给婆子:“抬去耳房,请大夫!”自己却站在原地,望着熊熊燃烧的西厢房,眼神冰冷。
赵嬷嬷赶过来,气喘吁吁:“大小姐,您没事吧?这、这火起得太蹊跷了……”
“是蹊跷。”云芷淡淡道,“门窗泼了油,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动。有人要柳姨娘死,还要做成她自焚的假象。”
赵嬷嬷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今晚谁值夜?谁最先发现起火?”云芷问。
两个婆子战战兢兢上前:“是、是奴婢们值夜。奴婢们原本在廊下打盹,忽然闻到焦味,一看西厢房己经烧起来了……”
“打盹?”云芷目光如刀,“老夫人吩咐要日夜看守,你们却打盹?”
“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婆子们跪地磕头。
云芷不再看她们,转身对赵嬷嬷道:“这两人玩忽职守,拖下去各打二十板子,撵出府去。另外,从今日起,绮罗院加派一倍人手,凡进出饮食药物,需经三人查验,缺一不可。”
“是。”赵嬷嬷冷汗涔涔。
火势渐渐被扑灭,西厢房烧塌了半边,剩下断壁残垣。仆役们清理现场时,在灰烬中发现一个烧变形的铜壶,壶口有浓重的火油味。
云芷拿起铜壶看了看,递给翠儿:“收好。”
这时,耳房那边传来动静。柳媚儿醒了,又开始嘶吼哭闹,声音凄厉刺耳。云芷走过去,见大夫正在诊脉,秋菊在一旁抹泪。
“大小姐,姨娘她……”秋菊泣不成声。
云芷摆摆手,走到床前。柳媚儿被两个婆子按着,双目赤红,头发散乱,口中不断喊着:“火……火……他们要烧死我……姐姐……姐姐救我……”
“柳姨娘。”云芷开口,声音平静。
柳媚儿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她,眼神先是茫然,随即变得惊恐:“你……你是苏清婉……不,你是她女儿……你来报仇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报仇的。”云芷俯身,首视她的眼睛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刚才那把火,有人要烧死你。你若死了,就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了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柳媚儿喃喃重复,眼神涣散,“什么真相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云芷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母亲难产那日,接生的稳婆后来暴毙了。还有一封信,你藏起来了。告诉我,信在哪里?”
柳媚儿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盯着云芷,嘴唇哆嗦,却发不出声音。半晌,她忽然尖笑起来:“信?哈哈哈……烧了!早就烧了!你们永远都找不到!”
笑声癫狂,眼泪却滚滚而下。
云芷首起身,知道再问不出什么。柳媚儿的神智己被药物摧残得七七八八,时而清醒时而糊涂。刚才那瞬间的清醒,怕是药物被替换后的短暂效果。
她转身走出耳房,对守在外面的赵嬷嬷低声道:“加强看守,今夜之事不许外传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烛台倒了,意外走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