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初刻,万籁俱寂。
药己煎好,墨影亲自端来。浓褐药汁盛在白瓷碗中,热气蒸腾,苦味里夹着一丝奇异的辛香。云芷接过,试了试温度,恰可入口。
她扶起萧绝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他身子沉重,昏迷中全无力道,她需用尽力气才能稳住。墨影欲上前帮忙,她摇头示意不必。
碗沿抵住萧绝下唇,她小心倾注。第一口药汁流入,他却无吞咽之意,药液顺着唇角溢出。
“王爷……”云芷轻唤,指尖按向他颊侧穴位,助他启齿。
仍无效。
她沉吟片刻,忽然想起什么。取出一枚细短银针,在萧绝耳后某处轻轻一刺。萧绝喉结微动,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便这样一勺一勺,极耐心地喂药。有时需停下手,等他缓过气;有时需擦拭溢出的药渍。一碗药喂完,竟用了将近两刻钟。
放下药碗,她再次诊脉。
脉象比之前稍稳,但那几处滞涩节点仍未完全疏通。心脉虽暂保,但淤毒若不清尽,复发只在朝夕。
需行第二套针法。
“墨影,再备热水。”她道,“这次需褪去上衣,针走背脊。”
墨影一怔,随即垂首:“是。”
侍卫们退至屏风外。墨影亲自协助,将萧绝扶坐起来,褪去中衣。烛光下,男子宽阔的背脊,肌理分明,却布满了新旧伤痕。
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,虽己愈合,仍隆起暗红肉痂。那是边疆血战留下的。其余箭伤、刀疤,星罗棋布,每一道都是一个生死故事。
云芷目光平静,医者眼中无男女,只有病体。她以烈酒净手,温热布巾擦拭他背部,让毛孔舒张。
针囊再展。
这套针法名为“通督泄浊”,需沿督脉而行,针入三分,以气导引,将淤毒从脊柱诸穴逐节导出。最是耗神,也最是凶险——稍有不慎,伤及脊髓,便是终身瘫痪。
她深吸口气,指尖拈起第一针。
风府穴,入。
萧绝身体一震。
云芷全神贯注,指尖内息绵绵不绝,随针深入。她闭目凝神,感知针下气血流转。那淤塞之处如河道顽石,需以巧劲徐徐化之。
第二针,哑门。
第三针,大椎。
针针递进,如登险峰。她额上汗珠密布,后背衣衫尽湿,却浑然不觉。世界仿佛只剩她、针、与这具伤病之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