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芷是被细微的异响惊醒的。
那时天色仍暗,约是卯正时分。她本就睡得浅,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入耳,便立时睁眼。
厢房内漆黑一片,唯窗纸透进些许朦胧天光。她屏息静听,那声音再未响起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——像弓弦将断未断时的死寂。
她悄然起身,未点灯,摸黑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枚蜡丸捏碎。粉末沾在指尖,无色无味,是她特制的迷魂散。又抽出三根银针,针尖在袖口暗擦,淬上麻药。
推开房门,廊下空无一人。
王府侍卫的巡逻间隔是两刻钟,此时刚过一轮。她望向萧绝寝院方向,那边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,显然仍在严加看守。
但异响来自屋顶。
她抬头,借着渐亮的天色,瞥见西侧厢房屋脊上,一道黑影如壁虎般伏着,一动不动。若非她目力极佳,几乎要以为那是片阴影。
不止一人。
她数了数,至少三个方位有埋伏。刺客极有耐性,在等换防间隙,或是等屋内人最松懈的时刻。
云芷退回房中,掩上门,心念电转。这些人是冲萧绝来的——他重伤昏迷,正是下手良机。王府守卫森严,他们能潜入至此,绝非寻常匪类。
需示警。
但她若高声呼喊,刺客必暴起发难。侍卫赶来需时,其间足够他们强闯寝屋。
只能智取。
她推开后窗,窗外是小花园,假山嶙峋,花木扶疏。她矮身钻出,借地形掩蔽,绕向寝院侧后方。那里有棵老槐树,枝桠伸近院墙。
攀树翻墙,对寻常闺秀难如登天,于她却不算什么。幼时为采药,她爬过更险的山崖。
上树,沿粗枝挪至墙头,俯身下望。
院内情形尽收眼底。萧绝寝屋门窗紧闭,门外西名侍卫持刀而立,目不斜视。屋檐阴影里,两名暗卫潜伏,呼吸几不可闻。
而刺客,己开始行动。
东厢房屋顶,两道黑影如夜枭般滑下,落地无声。他们身着夜行衣,面罩遮脸,只露一双眼睛,精光内敛。手中兵器短小,似匕首又似短剑,刃口在微光中泛着幽蓝——淬了毒。
两人打个手势,一左一右,贴墙潜行,首逼寝屋正门。
不能再等。
云芷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烟火——这是墨影昨夜给她的,以备不测。她咬掉引信,奋力掷向院中空地。
“嗤——”
烟火炸开,赤红光芒冲天而起,刺耳尖啸划破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