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行舟朝他啐了一口,虎着脸说:“早点回来。”
袁行舟叫了快餐,简单地吃了点,又埋头到桌上。他的工作态度是极其认真的,对于苏同珂布置的任务,他每一次都尽心尽力地去完成。而且每一次都能认真比对苏同珂对他所写材料的修改,细心揣摩,分析比较,逐渐掌握了写作的技巧,眼界不断开阔,理论水平和文字水平逐步在提高。
他要对自己所承担部分的内容再重新梳理一遍,他再一次细细品味苏同珂所拟定的写作提纲,认真推敲自己所写的是否贴切,高度够不够,论述是否严密充分,数据是否翔实可靠,事例是否典型,条理是否清晰,等等。
正沉思间,腰间的手机抖了起来,吓得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。这该死的诺基亚5110,震动起来真生猛,经常冷不丁地让人吓一大跳。
“喂——”袁行舟接通了电话,那头却没传来声音。
“哪位啊?”依然没有声音,袁行舟暗骂了一句神经病,把电话掐了,继续看材料。
还没看两行,手机又抖了。
“喂,我袁行舟,哪位找我?”
那头还是没有声音。
袁行舟一股火气升了起来,吼了声:“寻开心啊?!”
那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,是那么的熟稔。袁行舟浑身一激灵:“艳艳,是你吗?艳艳,你说话呀。”
“猴子,我想你。”艳艳的声音无限落寞。
“艳艳,这段时间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啊?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,猴子,你还好吗?”
“艳艳,你刚才在哪里?告诉我你在哪里?”
“猴子,别问了,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。好了,就这样吧。”电话挂了。袁行舟回拨过去,却已经关机了。他赶紧往艳艳宿舍打了个电话,接电话的室友告诉他,艳艳不在宿舍。
袁行舟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,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吴艳艳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胸口憋不过气来。我们这是怎么了?他问自己,却找不到答案。没有争吵,没有别扭,也没有误会,但和吴艳艳之间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隔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他走出办公室,来到市政府大院。一群妇女手执木兰扇,正在灯光球场上伴着音乐翩翩起舞。优美的乐曲舒缓了他的情绪,心情渐渐稳定下来。抬头看见苏同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,想起手中的任务,便转回办公室。
苏同珂有晚上到办公室坐坐的习惯。白天人来人往,嘈杂喧嚣,做不了什么事情。他喜欢晚上一个人静静地在办公室坐坐,泡一杯茶,练练字,看看材料,理理工作思路。有时也和办公室里的年轻人聊聊天,打打牌。今晚经过袁行舟的办公室,看见袁行舟一人伏案加班,心里纳闷,韩东林跑哪去了。他对这两个年轻人,心中都有一定的好感。韩东林机灵,机灵中藏着些许狡黠;袁行舟踏实,踏实中却有种孤傲。苏同珂对自己的初步判断没有十分的把握,看人,需要一个过程,他想。
袁行舟看了看韩东林交给他的材料,叫苦不迭。这位老兄写得是什么呀!简直驴唇不对马嘴,扯到了九霄云外。他赶紧给韩东林挂了个电话,手机却打不通了——“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,请稍后再拨”。陆续拨,都是这种状况。
袁行舟心中又烦闷起来,真想就这样随便把自己的和这份“垃圾”凑在一起,明天送给苏同珂,反正自己的部分已经认真写好了,韩东林乱写一通,是他的事,和自己无关。
转念一想,苏同珂让自己负责统稿,自己就该负起责任,至少统得稍微像样一些。这时候就算把韩东林找回来,估计他也写不出什么东西,都磨一天多了,就弄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还能指望他什么。
太便宜这小子了!袁行舟恨得直咬牙,几乎是写一句骂一句。韩东林祖上若是有灵,也被袁行舟骂得要再死一遍。好在袁行舟负责的是前两部分,思路比较顺畅,写起来并不觉得多大困难,只是心里憋屈恼火罢了。
苏同珂在办公室中看完这几天积压的报纸,临习了几张米芾手札,自我感觉挺好。伸伸懒腰,发觉时间已过十点。想起两位年轻人正在加班,便来到综合科,却只看到袁行舟一人在加班。
“小韩呢?”苏同珂皱紧了眉头。
袁行舟一肚子的不满化作几句话已经到了喉咙口,真想一吐为快。但他还是极力控制住了。写都写了,就算韩东林改天被苏同珂恶批一顿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,何况,韩家和苏同珂的关系到底如何自己心里也没底,更不能给领导一个自己喜好打小报告的印象,他想。
“东林肚子痛,刚去厕所了。”袁行舟为韩东林打了个掩护,他不知道,苏同珂今晚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里。
“哦。”苏同珂意味深长地看了袁行舟一眼,问:“材料明天能拿得出来吗?”
“可以,没问题。”
“好,干完了早点回去休息。”苏同珂把一包才抽了几根的红塔山扔到袁行舟桌上,走了。
袁行舟再次拨打韩东林的手机,想告诉他苏同珂来过的事情,统一好口径,免得露馅。手机里还是传来硬邦邦的机械化的声音——“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,请稍后再拨。”
临近十二点,袁行舟终于将材料搞完,交付值班的打字员。捶捶酸痛的后背,昏昏沉沉走回宿舍。摸出钥匙开锁,左挪右挪却开不了,里面反锁了。
锁孔挪动的声音惊醒了被窝中的一对男女。韩东林拍了拍女子光溜的后背,低声说:“快点穿衣服,对面那鸟人回来了。”女子娇哼一声,转过身又抱住韩东林的脖子,半宿折腾,累得不行,不想起身。
娇哼声却传到了门外。袁行舟刹那间明白了,韩东林又带了女人在里边胡搞!这家伙压根儿就没到什么边远的手机信号覆盖不了的地方,他定是将手机电池直接拔了,拔了电池,一打他手机便提示不在服务区,这小子,居然玩起了这个花招。妈的,自己一个晚上辛苦,这小子活不干,却在宿舍鬼混,把我当二百五耍!袁行舟心里火得不得了,“砰砰砰”,用力拍打着门。
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后,韩东林打开了门,鬼鬼地说:“我还以为你加班不回来了呢。”袁行舟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,和衣躺到自己**,倒头便睡。韩东林只好带着女孩悻悻而去。袁行舟留意了那个女人的模样,并不是上次那个嘴角边有个黑痣的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