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指挥部的爆炸,在混乱的战场上,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山坡下,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彻底乱了套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,想要维持秩序,但没有了指挥部的命令,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惊慌的议论淹没。恐慌,像瘟疫一样,在他们中间蔓延。二龙山上。赵刚也看到了那团从远方腾起的,无比耀眼的火光。他愣住了。阵地上所有幸存的战士,都愣住了。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能看到,山下的鬼子,乱了。就在这时,赵刚耳朵上挂着的野战电话,疯狂地响了起来。他一把抓起话筒。李逍遥那冰冷决绝的声音,像一道闪电,劈入他的脑海。“赵刚!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!反冲锋!”赵刚的血,在这一瞬间,重新烧了起来。他扔掉电话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了最后的呐喊。“弟兄们!”“旅长命令!”“反——冲——锋!”阵地上,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肉相搏,已经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,听到了这个命令。他们没有丝毫犹豫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从地上站了起来。他们挺直了被硝烟和疲惫压弯的腰。他们握紧了手中那唯一的武器,上了刺刀的步枪。不到一千人。这是整个独立旅在二龙山上,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兵。他们排成了稀疏的,甚至有些歪扭的冲锋队形。每个人的身上,都带着伤。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决死。“独立旅!”赵刚举起了那把卷刃的大刀,刀尖直指山下那片混乱的敌群。“万胜!”“万胜!万胜!”不到一千人的怒吼,却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,在这片洒满他们战友鲜血的阵地上回荡。随着赵刚一声嘶吼,这支残破的队伍,向着山下的日军,发起了最后的,决死的反冲锋。他们就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复仇的鬼。混乱中的日军,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决死气势,彻底吓破了胆。他们本就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而不知所措,此刻看到那些本以为已经死绝的敌人,竟然还敢主动冲锋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。一些士兵尖叫着,扔掉枪,扭头就跑。一个人的逃跑,带动了一群人。兵败如山倒。这场反冲锋,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一场驱赶。独立旅的战士们,用他们最后的气力,将已经丧失斗志的日军,一举冲散,赶下了阵地。二龙山,守住了。二十四小时的阻击任务,在付出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后,终于完成了。“撤!”李逍遥的命令,通过通讯兵,传到了阵地的每一个角落。“交替掩护!以最快的速度,撤出战场!”胜利的喜悦,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停留超过一秒。他们清楚,真正的考验,才刚开始。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。他们没有去捡日军的武器,而是小心地,从尸体堆里,寻找着自己战友的遗体。他们背起还能喘气的伤员,抬起那些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弟兄,在军官的组织下,交替掩护,默默地离开了这座南口阵地。撤退的路,漫长而安静。没有人说话。空气中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,伤员压抑的呻吟,和不知是谁发出的低低的啜泣。队伍拉得很长。走在前面的,是还能勉强行走的轻伤员。队伍中间,是担架队,上面躺着重伤员,和一具具用军装盖住脸的遗体。李逍遥骑在马上,等在撤退的路上。他看着这支从他面前缓缓走过的,残破不堪的队伍。他看到了丁伟,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上没有血色。他看到了赵刚,被人搀扶着,走路摇摇晃晃,那身书生气,已经被血与火彻底洗刷干净。他看到了无数张年轻而陌生的脸,他们都低着头,默默地走着,眼神空洞。当担架队经过他面前时,李逍遥翻身下马。他看着那一排排盖着军装的遗体,看着那些从军装下伸出的,依旧紧握着拳头的手。他没有流泪。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默默地脱下军帽,对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,对着这支刚从血火中走出来的铁军,敬了一个长长的,标准的军礼。撤退到几十里外的安全区域后,部队终于停了下来。王雷拿着一本被血浸湿了大半的花名册,开始清点人数。他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,也格外残酷。“一团,实到,七百二十一人……”“二团,实到,八百九十四人……”“三团,实到,八百一十五人……”“旅部直属队……炮兵营……工兵连……”一个个数字报出来,像一把把刀子,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出发时,近万人的加强旅。此刻,还能站在这里的,不足三千人。李云龙在一阵剧痛中醒了过来,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赵刚那张憔悴的脸。“老赵……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。“别动。”赵刚按住了他。李云龙没有问自己的伤,他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,眼睛血红。“我的一团……还剩多少人?”赵刚沉默了,许久,才沙哑地吐出一个数字。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松开手,缓缓躺了回去,两行浑浊的泪,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,无声地滑落。没有人欢呼胜利。也没有人谈论战功。空气中,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,和战士们为牺牲的战友,低声唱起的,不成调的家乡小曲。这场胜利,太过沉重。李逍遥站在一处高地上,看着山谷里那星星点点的篝火。他清楚,独立旅,经此一战,打出了威名,打出了军魂。但也付出了几乎被打断脊梁的代价。:()抗战:从血战山西到解放全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