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班主任在群里发话了,说你这回进步挺大,让家长盯紧点保持住。”
她拿铲子在锅沿上“当当”敲了两下,震落铲子上的肉渣,“老娘寻思着买点好的堵堵你的嘴,专门去后街老刘那儿割了两斤前排。你别蹬鼻子上脸啊,下回考砸了,连根骨头渣都没你的份!”
“我什么时候考砸过。”
“你给老娘记着!”她猛地回头瞪我一眼,“少搁这儿翘尾巴!赶紧滚去洗手摆碗筷!”
晚饭摆在客厅的折叠圆桌上。
红烧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拍黄瓜、紫菜蛋花汤。
那排骨炖得绝了,酥烂入味,筷子一夹,连着筋的肥瘦肉直接跟骨头分了家,酱汁浓稠得能拉丝。
她还特意拿我平时用的大号搪瓷碗,盛了一大碗白米饭。
“砰”地砸在我面前,米饭压得结结实实,堆得跟个小坟包似的。
“吃。”她下令。
“你也吃啊妈,别光干瞪眼。”我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老娘下午啃了半个冰西瓜,水饱,不饿。你多塞点,正长个子的时候。”
她自己就端着半碗米饭,用筷子挑了两根西兰花,慢吞吞地嚼着。
那双眼睛,却时不时地往那台破旧的冰箱侧面飘。
那上面,正用一个发黄的圆形磁铁,吸着我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单。
吃完饭,她果然找了个黑白相间的旧磁铁,把这张期末成绩单,端端正正地吸在了冰箱上。
我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,稀里哗啦地冲了一通。
擦干手回到客厅。
我妈已经换了个舒坦的姿势。
她把那双塑料拖鞋踢到破茶几底下,两条光溜溜的白腿直接盘在发乌的沙发垫子上。
后背靠着个旧抱枕,身子歪斜着,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划拉短视频。
那条黑色的七分家居裤,因为盘腿的姿势,裤管往上缩了一大截。
整个小腿和半截圆润的膝盖全露在空调冷风里。刚才在闷热的厨房里站了一个多钟头,她脚脖子那块的皮肤被勒得有些泛红。
那台老电视开着,声音被她按得很低。
我走到沙发另一头,一屁股坐下。两人中间就隔着那个抱枕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她头都没抬,大拇指还在屏幕上滑溜。
“期末考了前五,你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励啊?”
她划屏幕的拇指猛地停住了。
脑袋偏过来,那双眼睛斜着瞪我,眼神里全是“你个小王八犊子又要搞什么么蛾子”的警惕。
“奖励?你刚才造的那大半盘子红烧排骨不是奖励?喂狗了?”
“那是吃的,拉完就没了。不算。我想要点别的。”我盯着她。
“别的?你想要啥?买双新球鞋?上回你不是搁那儿嚎嗓,说看中一双什么耐克的……”
“不要鞋。”
“那你到底要啥?”
她干脆把那部碎屏手机“啪”地扣在茶几上,整个身子转过来,盘着的腿放了下来。一副“老娘倒要听听你放什么屁”的架势。
“你站了一下午做饭,腿肯定酸得不行。我帮你按按腿吧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她脸上的表情,在这一瞬间直接僵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