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道眉毛先是猛地往中间一拧,接着又有些慌乱地松开。
两片嘴唇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就像是有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半天,最后硬生生挑出来一句最不相干的话:
“你脑子有病吧!这叫哪门子奖励?你帮老娘按腿,到底是奖你,还是奖我?!”
“奖你啊。我考了前五,心情好,所以奖励你享受享受。”我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你少搁这儿跟我绕弯弯!”她斜着眼狠狠剜我,嘴角往下一撇,“说白了,你个小兔崽子就是闲得蛋疼,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吧!怎么着,前几天揉脚揉上瘾了是吧?”
“那你就说,你腿酸不酸吧?”我一针见血。
她被噎了一下。
嘴唇蠕动了两下,到嘴边的硬话硬生生拐了个急弯:“……在厨房那破地方站了俩钟头,腿能不酸吗!酸得要死!但那也用不着你献殷勤。老娘自己拿拳头捶两下就完了。”
“你自己能够得着膝盖后头那块筋吗?每回你都是拿拳头在大腿面上瞎捶一通,除了把自己捶青,有啥用?周姨上回不是还跟我说,你膝盖后头那块按下去硬邦邦的,全是死结,早该好好揉开了。”
一搬出周姐这座大山,效果立竿见影。
她一听“周姐说的”,刚要张开骂人的嘴,瞬间闭了半秒。
在她那个狭隘的认知圈里,楼上那个时髦的单亲妈妈周姐,就是“懂生活、会保养”的绝对权威,周姐放个屁都比医生开的药方管用。
“……你给我老实点啊。”
她咬着后槽牙警告,“就按小腿。爪子别瞎摸!”
“我啥时候瞎摸过?”我装傻。
“你那两只不安分的爪子老娘还不清楚?!上回给你揉脚,你那手都快摸到老娘膝盖盖骨上了!”
“那是按脚的延伸动作!周姨教我的独门手法,就是要顺着经络往上推。不信你明天自己去楼上问她。”我信口胡诌。
她彻底没词了。沉默着。
那道复杂的视线,在我脸上来回扫射了两三趟。
最后,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哼”。
她把那两条光溜溜的腿,从盘坐的姿势里解开,直接往沙发正中间一伸。
两只光脚丫子,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个旧抱枕旁边。
脚趾头离我的大腿,满打满算,不到一巴掌的距离。
“就按小腿!听懂没!”她又恶狠狠地强调了一遍。
“收到。”
我一把将那个烂边抱枕推到地上。身子往前一凑。
她那两条腿,从膝盖往下,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里。
膝盖往下的小腿,在客厅那盏刺眼的白炽灯下,白得有些晃眼,甚至能看清薄薄皮肤底下隐约的青色静脉血管。
脚踝外侧那块凸起的骨头圆鼓鼓的,周围一圈肉因为长期站立,微微发着红。
我伸出双手,一把握住她右脚的脚脖子。将小腿托了起来。
大拇指死死抵在脚踝外侧的凹陷处,猛地往上一推!
这手法,确实是周姐在床上教我的。
从脚踝起步,大拇指指腹死死咬住小腿外侧的那条肌肉缝隙,画着小圈,一寸一寸、不急不缓地往膝盖方向碾压过去。
力道吃得很深,刚好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那层酸痛的软组织上。
手指刚贴上皮肉的那一瞬间。
她小腿上的那块肌肉,条件反射地猛地绷紧成了一块石头!
就这么僵了足足四五秒。
那块死硬的肌肉,才在我的揉捏下,慢慢地、一丝一丝地松弛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