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红色的折叠伞。
那伞面小得可怜,撑死了也就堪堪能遮住一个人的肩膀。
伞底下那个人,走得极快。甚至可以说是在泥水里趟着跑。
那双黑色的低跟皮鞋,踩在浑浊的积水里,发出“咔咔、啪叽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狠狠溅起一蓬半人高的脏水花。
裙摆被狂风吹得死死贴在大腿上。伞面被猛烈的侧风打得歪歪斜斜,她只能一只手死死攥着伞柄,时不时地用力把被风吹翻的伞面给硬拽回来。
等那个人影顶着风雨走近了。
我才看清。
是我妈,陈芳。
她身上,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棉V领短袖T恤。底下,套着上回周姐带她买的那条深灰色的过膝A字裙。
腿上,穿着那层薄薄的肤色连裤袜。脚上蹬着那双折磨了她好几天的黑色低跟皮鞋。
出门的时候,她的头发大概还是散着的。
但现在,被狂风和暴雨一顿猛打,那些头发全湿透了,几缕黏糊糊的碎发,狼狈地搭在额头前面,还在往下滴着水。
她整个人,已经湿了一大半。
那把破伞实在太小了,妖风又大。她的右肩膀和整个右半边身子,完完全全暴露在倾盆大雨里。
那件原本就不厚的白色棉T恤,右肩和右臂那块布料,早就被雨水彻底淋透了!
棉质面料一旦吸饱了水,颜色直接变深了两个色号。从原本的纯白,变成了透肉的灰白色。紧巴巴、死死地黏在她温热的皮肤上。
“林昊——!”
她隔着老远就扯着嗓门喊上了。那大嗓门硬生生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雨声,砸进我耳朵里。
“妈?!你这大暴雨的跑出来干嘛!”
我赶紧从门廊那点干地儿跨出去,迎了两大步。
冰凉的雨点子瞬间像石子一样,狠狠砸在我的脑袋和肩膀上,砸得生疼。
“你个死脑筋出门不带伞!你说老娘跑出来干嘛!”
她一把将我拽进那把红色小伞的庇护下,拖着我退回门廊底下。
雨伞猛地一收,“啪啪”用力甩了两下,把伞面上积攒的水珠全抖落在地砖上。
她的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,夸张地起伏着。张着嘴,喘得极其厉害。
“跑……老娘踩着这破鞋跑了一路……累死我了……”
“跑这么远干啥?直接在家待着呗,我等雨小了自己跑回去不就行了。”我看着她那副狼狈样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放你的屁!这雨一时半会儿能停?你那小身板淋感冒了发烧了怎么办?!下周就要月考了你知不知道!”
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,跟以前在老家催我写作业、骂我不争气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里头塞满了“你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操心”的暴躁和怒意。
“我又不是泥捏的纸糊的,淋两滴雨就能感冒?”我小声嘟囔。
“少跟老娘搁这儿犟嘴!赶紧的,走!回家!”
她重新“砰”地一声把那把红色的折叠伞撑开。
那伞面的直径,撑死了也就六七十厘米。遮她一个人都不太够用,现在要遮两个大活人,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“你这破伞,能顶用吗?”我看着那可怜的伞面。
“凑合着用!你给我死命往这边靠!”
她把伞柄死死往我这个方向倾斜。
我听话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。
但即便这样,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一小截缝隙。瓢泼大雨直接顺着那截缝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