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抬起头,视线死死盯向那面墙壁。
“那个女的到底是谁?!你别搁这儿跟我扯什么狗屁同事!同事合影站得那么紧干什么?!”
是在跟我爸林建国打电话。
我把手里的笔一扔。那把破椅子往后推了推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。
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我看到照片了!就在你那个朋友圈里面!你发出来,你以为老娘是个瞎子看不到是不是?!”
陈芳的声音越来越大!语速也越来越快,像是一把连发机关枪!
到了后面,因为极度的激动,她开始疯狂夹杂着老家的方言土话。有些词我甚至听不太懂。
但是,那个骂人的调子,我太熟了。
这是她真正动了肝火、气疯了的时候,才会用的腔调。
跟她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的那种架势,完全不一样。
菜市场那种,是带着表演性质的撒泼。
可现在这个调子,不一样。
那尖锐的声音里,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。
“你说没有就没有?!你当老娘这十几年是白跟你过的傻逼是不是?!”
“砰!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响!
像是她的手掌,发了疯一样,狠狠拍在了那张硬木床板上!
“林建国!你给老娘竖起耳朵听清楚了!你要是敢在外面,背着我搞什么肮脏名堂!你这辈子就别他妈再回这个家了!!!”
我死死坐在书桌前。
桌上那张卷子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。
整个人的注意力,全被那堵墙后面的疯狂输出吸走了。
爸妈吵架,我从穿开裆裤起,就听到大。
但他们那种吵法,是有固定模式的。
我妈像个泼妇一样单方面输出,我爸就像个葫芦,一声不吭地抽闷烟。
骂完了,发泄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第二天照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粥,跟什么屁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今天晚上。
绝对不对劲。
我妈那颤抖的声音里,有一种我十几年来,从来没听过的东西。
不是单纯的愤怒。
愤怒这玩意儿,她一天能有八百回。
那是那种,被极度的愤怒死死掩盖在底下的一层……深深的恐惧。
还有,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无助感。
电话那头,我爸在说什么,我完全听不见。
只能听到我妈这边,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倒苦水。语速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中间,偶尔停顿个一两秒。
大概是在听那个闷葫芦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然后,迎来的就是她新一轮更猛烈、更恶毒的输出!
“什么叫拍照的时候人多挤在一起的?!那你那只脏手放哪儿了?!你当老娘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