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三去你舅舅家。”妈补了一句,“你舅妈上次打电话还念叨你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春晚的声音从堂屋那台旧电视机里传出来,闹哄哄的。
奶奶嗑着瓜子跟我妈聊天,我爸坐在条凳上看手机,我窝在角落里给张远和刘凯群里发了个红包,抢来抢去的闹了一阵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院子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响。
我爸拿了一挂鞭炮挂在院子里的树杈上,喊我去点火。
我拿着打火机凑上去,引线哧溜一下着了,噼里啪啦炸了一通。
硫磺味弥漫在冷空气里,满地的红纸屑。
妈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,脸被鞭炮的火光照得红扑扑的。她看了我一眼,很快又移开了。
新年快乐。
……
走亲戚那几天最要命。
初二去大伯家,大伯母一开门就盯着我妈看了半天,嘴巴张得老大:“芳儿,你这也太洋气了吧!在县城美容院做啥项目了?”
“做什么美容院,就是周围朋友带着买了几件衣服。”妈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。
大伯母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,啧啧两声:“你这看着也就三十出头,谁能信你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。”
我爸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,脸上带着一种笨拙的得意,好像妈被夸了等于他也被夸了。
初三去舅舅家。
舅妈更夸张,从进门夸到吃饭,从吃饭夸到走,中间还拉着妈试了两件自己的衣服。
“芳啊,你现在身材可以穿好多好看的了,以前你总穿那些松松垮垮的……”
妈被夸得招架不住,一直说“没有没有就是换了几件衣服”。但我注意到她每次被夸的时候,后背都挺得更直了一点。
走亲戚这几天,她穿了三套不同的衣服。那件驼色羽绒服搭毛呢裙是第一套。
第二套是黑色的修身羽绒马甲配高领毛衣和牛仔裤。
第三套是一件卡其色的中长款外套,底下穿了条深色的打底裤,脚上换了另一双半高跟的短靴。
这些衣服在县城的时候穿过,但在镇上就显得格外不一样。
我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带给亲戚的年货,看着前面走路的她。
腰背比半年前直了不少,走路的节奏也不一样了,从“赶路”变成了有点好看的。
有几个认识的阿姨在路上碰到了,跟我妈搭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她身上转。
晚上回家,我妈在卧室换居家服的时候,我听到我爸在堂屋对奶奶说了句:
“芳在县城倒是变化挺大。”
奶奶的回答是:“人家去了大地方开了眼界嘛,好事。”
……
初七。年过完了,该干嘛干嘛了。
我爸已经回单位上班了,年后更忙,早出晚归。奶奶的超市初五就开了门,她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来开门看店。
超市说是超市,其实就是老房子对面那栋平房的一楼,三间门面打通了,摆了几排铁架子,卖些日用百货、烟酒、零食饮料、粮油调料。
镇上就这么一家综合性的小超市,生意还凑合,过年那几天尤其好。
今天奶奶说腰不舒服,让我和妈过来帮忙看店。我妈不太乐意,但奶奶开了口也不好拒绝。
上午人不多,就来了几个买盐买醋的。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,翻了翻手机上张远发来的题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