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七题的第二问你怎么算的?我算出来负数了。”张远微信上发了张照片过来,卷子拍得歪歪斜斜的。
我看了两眼:“你代入公式的时候x的系数搞反了,正负号看清楚。”
“哦操,难怪。等会我再算一遍。”
妈在后面的货架间理货,把过年卖乱了的东西重新码齐。
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抓绒外套,底下是条黑色的加绒打底裤,脚上踩着棉鞋。
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素面朝天,跟走亲戚那几天的精心打扮完全两个样子。
十点半的时候,奶奶从对面端了碗热豆浆过来给我:“喝了暖暖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
“你妈在里面呢?”
“嗯,在理货。”
奶奶把豆浆放下,又颤颤巍巍地端了一碗往里面送。过了一会儿出来,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,从兜里摸出一袋花生嗑起来。
“昊子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在县城过得好不好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爸说她变化挺大。”奶奶嗑了颗花生,嘴巴慢慢嚼着,“她以前在镇上的时候,成天苦着个脸,你爸又不在家。我就说嘛,女人还是要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学校好好学,别让你妈操心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。”
奶奶嗑了一会儿花生,大概是觉得冷了,站起来说要回去烤火。“你们两个看着店,我回去眯一会儿,有事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奶奶走了以后,超市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。
外面的街上冷冷清清的,过年之后镇上恢复了平时的死气沉沉,偶尔有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去。超市的日光灯管白惨惨地照着,有一根在闪。
我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,走到妈理货的那个过道里。她蹲在地上,把一箱方便面拆开往架子上塞。
“妈。”
“干嘛?前面没人看了?”
“前面没人。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继续码泡面。
“储物间在后面吧?”我说。
她的手停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储物间在后面,是吧?”
她慢慢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两个人隔着半个货架对视了几秒。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,然后了然变成了发怒。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“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林昊你给我适可而止!”她压着嗓门骂过来,手指戳着我的胸口,“这是你奶奶的店!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啊,我还惦记着第十七题的第二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