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。”她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,端起碗,筷子直接戳进白米饭里,看都没多看我一眼。
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。
电视机开着,放着本省晚上六点的民生新闻。
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全程没有伸筷子去夹平时最爱吃的菜,只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白饭。
我扒拉了两口菜,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胃里直犯堵。
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。
吃了半碗放下了筷子。
她跟着放下饭碗,起身把剩菜端走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洗碗的动静。
这次的声音大得出奇,瓷碗和不锈钢水槽磕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哐当声。
我坐在沙发上不敢动,眼睛盯着厨房矮墙上方那颗晃动的后脑勺。
就在这时候,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盖过了洗碗的杂音。
她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。
我清楚地看到她咬紧了后槽牙,脸色瞬间白了两个色号。
她没避开我,直接按了接听键,拿着手机快步走向阳台,拉开推拉玻璃门走了出去。玻璃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她从喉咙里挤出的第一句回话。
“对,老师,我是林昊妈妈。”
我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。浑身的血液像是短时间倒流逆冲回心脏。班主任的电话。
隔着一道玻璃,我看着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。
她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,另一只手臂死死地抱紧自己的腰。
她整个人甚至有点佝偻,平时那种泼辣的气势全不见了。
只见她不停地点头,偶尔附和两句。
“是,这回确实退步太大了。我这几天也在反省是不是哪里没管好……好,没问题。我明天上午一定过去找您。麻烦您费心了。”
电话挂断,她在阳台上转过身,并没有马上进屋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小区楼下中庭的几棵树,大概过了几分钟,她推开门走进来,把手机扔到茶几上。
“明天我上午有点事,得去你们学校走一趟。”她说话的语气竟然还是平静的,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火星。
说完这句话,她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,转身走进了她的主卧。
我在客厅里坐到了晚上九点。
作业摊在面前的茶几上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黑点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主卧的门始终关着,里面没有看电视的声音,也没有其他的声音。
这种窒息感不断堆叠,逼得我根本无法在原位待下去。
我收拾好书包,走到主卧门口。门只是虚掩着一条细缝。我抬手推开。
屋子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