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没有睡着。
她就坐在床沿上。
那是很不常见的姿势。
平时她如果在卧室,要么是半靠在床头看手机,要么是站在衣柜前收拾东西。
现在她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,低着头,盯着脚下的地板纹理发呆。
紧身的居家裙因为坐姿向上缩了一截。
这一切若是放在之前,我绝对会积极地跪在地上给她揉脚。
但此刻,那些带有浓烈情色意味的视觉符号在她完全沉落的情绪面前,显得毫无意义。
我走过去,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“妈。对不起,这次没考好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。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光彩,眼圈微红,但没有眼泪。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,过了好半晌,才干涩地开了口。
“林昊,你跟我说句实话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沙哑,“是不是我最近……耽误你了?”
这句话没有任何铺陈,直接劈开了我们这一年来建立在那套“成绩好就能掩盖一切出格行为”的合理化公式。
她是真的在怀疑自己。
在深深地怀疑是不是她放纵的这段关系,这无底线的肉体沉沦,毁掉了她拼尽全力想要供出来的儿子。
我的心脏重重抽紧了一下。我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握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。那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反应。
我的指尖刚刚碰到她温热的手背,她便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瑟缩了一下。
她的手臂稍稍一抬,把我的手挡了回去。
没有任何呵斥,也没有甩脸色,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一秒钟推开。
但这一下的坚决。
“时间不早了,你回屋去睡觉吧。明早还得早起。”她重新低下头去,不再看我。
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。张了张嘴,发现任何解释在绝对的成绩断崖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。我收回僵在半空的手,默默退出了房间。
晚上十点半。
我在次卧的书桌前枯坐了一个小时。
隔壁主卧安静得没有一丁点活人的声息。
我强迫自己站起身,走到走廊里。
我需要确认她的状态,哪怕只是隔着门听听她的呼吸。
我走到主卧门前。门已经完全阖上了。我伸出右手,握住金属门把手。手心出了汗,沾在冰凉的金属表面。我稍加用力,尝试着往下旋压。
“咔哒。”
把手只转动了不到半厘米,便卡死在锁槽里发出僵硬的机械碰撞声。我猛地愣住,不信邪地又加大力道转了一下。依旧是死死卡住的阻力。
她把门从里面反锁了。
这是我们搬到县城以来,或者是从我懂事以来,她第一次在家里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出租屋里,把主卧的门从内部扭上了旋钮。
门缝底下的地砖上打出一道昏黄的细长光线,证明灯还没关。
我把手从门把上挪开。
我站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外站了很久,只听见漏风的老旧窗户在外面发出轻微的呼啸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