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姐送来的银耳羹上面撒了枸杞和桂圆,妈第二天炖的汤里加了红枣和莲子。
我随口夸了一句周姐上次送的曲奇不错,当天晚上妈做了一盘蛋黄酥,端到茶几上往我面前一搁:“吃。比她那个好吃一百倍。”
我觉得两个人的手艺各有千秋,但这话我没敢说。
期末考试在十二月最后一周考完的,成绩出来的那天妈在做晚饭,我把成绩单递给她看,她拿锅铲的手停了一下,把成绩单凑到灶台的灯底下看了个仔细。
“年级第三。”她嘴角的弧度绷了两秒,没绷住。
“嗯。”
“总算是又回来了。”她把成绩单折好揣进围裙口袋里,转身继续炒菜,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,声音比刚才响了不少,“不过也别骄傲,前面还有俩人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今晚多做了个你爱吃的蒜蓉虾,别以为是奖励你,是正好超市打折。”
晚上揉脚的时候她心情好,主动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,搁在我的膝盖上晃了晃。
浅粉色的趾甲油在客厅的灯光下透过黑色丝袜隐约闪了一下。
“寒假回镇上的车票你爸订了,二十三号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之后你给我老实点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。”
她用脚趾在我的掌心里拧了一下,力道不小:“你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
我笑了一声,拇指按进她的脚心慢慢揉,她的脚趾张开又合拢,五根趾头在丝袜里像一朵花开了又收。
『一月二十三日·星期四·09:40·镇上老家·天气:阴冷,零下二度』
回镇上那天爸开车来接的我们。
面包车停在小区楼下,行李箱塞在后排座位旁边,妈坐副驾驶,我坐后排。
一路上爸问了三句话:“路上堵不堵”,“期末考了多少名”,“吃过早饭没”。
妈替我回答了前两个,第三个我自己答了。四十分钟的车程,车载收音机放着本地电台的新闻,谁都没怎么说话。
妈穿了出门的全套冬装。驼色的羊绒大衣,领口竖着,底下是高领的米灰色毛衣,衣摆塞进了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里。
腿上穿的是加绒的深肤色厚丝袜,厚度大概八十到一百旦朝上,表面磨砂质感完全不透,裹在她小腿上跟穿了一层薄绒裤似的。
脚上蹬了一双深棕色的低跟短靴,靴筒刚好到脚踝上方,跟大概三四公分,不高,走路稳稳的。
脖子上围了一条驼色和灰色拼接的格纹围巾,是上个月跟周姐一起去步行街买的,颜色跟大衣配得很好。
淡妆,眉毛修过了,嘴唇涂了一层颜色很浅的豆沙粉,不仔细看以为是素颜。
整体的感觉跟县城里那个穿包臀裙和高跟鞋的女人不太一样,少了攻击性,多了一种收敛过的精致。
不妖不艳,但该有的一样不少,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“这个女人蛮会打扮”的状态。
到了镇上,奶奶在门口迎。奶奶看见妈的第一眼拍了一下手:“芳芳你这个大衣好看嘞,在县城买的吧?”
“邻居周姐帮我挑的,也不算贵。”妈拎着行李箱进门,弯腰换拖鞋的时候围巾从领口滑下来垂到地上,她捡起来搭到椅背上。
奶奶绕着她转了半圈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你妈现在比镇上那些年轻媳妇都洋气了,建国你说是不是?”
爸在门口换鞋,抬头看了一眼:“嗯,好看。”然后低头继续解鞋带。
妈“嗤”了一声,拎着行李箱进了里屋去收拾东西了。
镇上的亲戚陆续来家里坐。
大姑和二姨来的时候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,看见妈从里屋出来换了一套居家的棉衣棉裤,大姑还是要夸:“芳芳越来越会收拾了,你这围巾真好看在哪买的呀?”
二姨在旁边插话:“在县城待了两年半人都变了个样,我上次说的你们还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