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军如同疯了一般,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。
女真精骑不要命地衝击梁军侧翼,渤海步兵踩著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,就是汉儿军也如同潮水般涌向梁军阵线。
陌刀手的大刀已经卷了刃,他们就用手臂粗的长斧继续劈。
长枪手的枪桿断了,他们就抽出腰刀继续砍。
弓弩手的箭囊空了,他们就捡起地上的金军弯刀,衝进阵中与敌人肉搏。
岳云的双锤砸得全部是血,因为溜滑握不住都遗落了,他就赤手空拳扑上去,掐住一个金军猛安的脖子,活活掐死。
高宠的狼牙棒也砸断了,他就用拳头砸,用脚踢,用牙咬。
杨再兴的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伤口,但他依旧在杀,在冲,在吼。
牛皋的嗓子彻底哑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,但他还在冲,还在杀,那张脸上满是狰狞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日头从正中偏到西边。
梁军终於稳住了阵脚。
金军的攻势,也渐渐缓了下来。
完顏粘罕望著战场,忽然抬起手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退到太原城下,休整。”
號角声再次响起。
金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岳飞没有追。
他只是勒马而立,望著那片退去的黑色洪流,望著那面越来越远的金狼大纛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“岳帅!”燕青策马上来,浑身浴血,声音沙哑,“金狗退了!咱们……”
“休整。”岳飞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传令全军,就地休整。埋锅造饭,让兄弟们吃饱。”
燕青抱拳:“得令!”
梁军开始休整。
伤兵被抬到后方,郎中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活著的人靠著战友的尸体坐下,大口大口地啃著乾粮,大口大口地喝著水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咀嚼声,吞咽声,和压抑的喘息声。
岳飞也下了马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接过亲兵递来的乾粮,咬了一口。
那乾粮硬得像石头,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他的目光,一直望著北方。
望著那片金军退去的方向。
望著那面已经看不见的金狼大纛。
“岳帅。”燕青走到他身边,也坐下来,“完顏粘罕今日这一场猛攻,末將总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岳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嚼著乾粮,望著北方,问道:“哪里不对劲?”
燕青皱著眉头:“在下说不好。但在下觉得,完顏粘罕今日这仗,打得不像他。虽然和我军廝杀了两场,但是没有这样拼命过……这不像是他的打法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梁军营寨里,点起了篝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