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名曰“听涛阁”,建在洛阳城西南的一片缓坡上,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此刻正是午后,日头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,在雅间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那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精灵,在光影中跳著永恆的舞蹈。
郑彪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沉默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中令相公,”他的声音不高的问道:“贵军这样的炮营,一个营有多少门火炮?”
吴用的羽扇停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,隨即又轻轻摇了起来。
“郑太尉,御林军的火炮不算多。这样的炮营,也就一二十门火炮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茶杯,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群山,声音放得更低了。
“火炮多的,是徐州和江州的大军。尤其是水军——火炮最多。”
郑彪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热。
那温度透过白瓷传到他粗糙的指腹上,微微发烫。
“有多少门?”他问。
吴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郑彪。
“郑太尉,”良久之后,吴用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不能声张的秘密,“这个数字,就不好说了。”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,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那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用茶汤润一润喉咙,好让自己说得更从容些。
郑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,火炮的数量是军机,是绝不能隨便泄露的。
他方才那一问,其实已经有些冒失了。
可吴用没有拒绝回答,只是说“不好说”——这个回答,比直接拒绝更耐人寻味。
“中令相公说得是。”他点了点头,將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饮尽,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落在吴用脸上,“在下冒昧了。”
吴用摆了摆手,那动作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隨意。
“太尉相公客气。”他说,提起茶壶,又给郑彪斟了一杯。
茶汤从壶嘴里倾泻而出,在杯中打著旋儿,升起裊裊的热气。
“不过,”他放下茶壶,目光忽然变得郑重起来,“在下倒是有个疑问,想请郑太尉解答。”
郑彪微微一怔,隨即道:
“中令相公请讲。”
吴用靠在椅背上,羽扇轻轻摇著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“郑太尉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,“你也是一代豪杰,难道就没有想过——让江南的百姓少遭些战乱之苦吗?”
郑彪刚刚將茶杯送到嘴边,那动作停在半空,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