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他又堆起笑容:“托陛下洪福,托朝廷的福,陈州风调雨顺,田赋按时收缴,一文不少。”
“一文不少。”李应点了点头,“那百姓的日子呢?”
李中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有回答。
李应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窗缝。
五月的夜风涌进来,带著后院里梔子花的香气,带著远处隱约传来的更鼓声,带著这座府衙特有的、沉沉的官气。
“李知府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窗口飘来,“那个钱大贵,是你的人?”
李中玉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侍郎相公明鑑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钱大贵……是知县之子。”
李应道:“我困了,你退下去吧。”
李中玉还有很多话要和李应说,但是李应要他退下去,他的话只能憋回去:“下官告退……”
李中玉走后,李应靠在一张太师椅上,双眼看著房顶。
他想起临行前,卢俊义那番话。
那是两天前的深夜,卢府后花园的凉亭里。
没有旁人,连老管家都被打发得远远的。
月光照在亭子外的荷塘上,水波粼粼,偶尔有蛙鸣传来。
“李侍郎,”卢俊义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闻,“此去陈州,一定要將沐三刀杀官这件案子做成铁案,要让陛下知道,也要让满朝文武,更要天下百姓都知道,百姓是不能抓官的,百姓抓官,就会天下大乱!”
李应记得自己当时深深一揖。
“下官,明白。”
他是卢俊义的人。
卢俊义要的是什么?
要的是土地自由买卖。
要的是让那些分下去的田,可以兼併,可以集中,可以形成豪门大族。
要的是——他们这些从梁山一路走来的从龙之臣,能够成为真正的贵族,与天子共治天下,共有天下,共享天下。
可要做到这些,必须先毁掉一件事。
百姓对官员的监督。
只要这条规矩在,官员就不敢多收一粒粮,不敢多报一斗粮,不敢欺压任何一个百姓。
就不能让史进分田分地的国策再次出现饿死人,甚至人吃人的惨状。
没有这些惨状,他们凭什么兼併土地?
不能兼併土地,他们怎么形成豪门?
他们的子孙后代,凭什么飞黄腾达?
李应想起卢俊义说过的那句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