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子轩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布局图。
以后再说。
他在星际联邦听过这句话。每次他提出优化标签系统的建议,主管都会说“以后再说”。三十三年,他的优化建议被采纳了零次。
因为标签科不需要优化。三十三年,标签科用同一套分类标准,同一套编码规则,同一套操作流程。没有人觉得需要改变。程子轩觉得需要改变,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他想不通。
明明有更好的方案,为什么不采用?明明可以更高效,为什么不试试?明明逻辑是清晰的,数据是准确的,结论是无可辩驳的——为什么“以后再说”?
他收起布局图,推着小车,继续分拣。
下午四点,程子轩分拣了二百三十七个订单。
他的速度从最初的四十七秒一个,提高到了二十二秒一个。他没有按照仓库的分类系统找货,而是自己在脑子里建了一个“虚拟分类索引”——每看到一个货号,他不需要去货架上找,因为他在脑子里已经把整个仓库的货物重新分类了。
他知道A12-03-07是洗衣液,但洗衣液旁边是薯片,薯片旁边是扳手。他知道D08-01-15是矿泉水,但矿泉水旁边是猫粮,猫粮旁边是插座。
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地图,比他脚下的仓库更精确。
老李在旁边看着,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你怎么找得这么快?”老李问。
“我在脑子里把货架重新排列了,”程子轩说,“虽然物理上没有移动,但我在认知上建立了新的分类索引。你们看到的货架是随机的,我看到的是按照‘类别-频率-体积’排序的。”
老李听不懂,但他说了一句:“你干这个屈才了。”
程子轩不知道“屈才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查了一下。在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,“屈才”的意思是“人才没有得到合理使用”。
他觉得这个定义很准确。
试工结束后,张经理把程子轩叫到办公室。
“干得不错,”张经理说,“王主管说你分拣速度比老员工还快。”
“我还可以更快。如果采用我的优化方案——”
“方案的事先不说,”张经理打断他,“我问你,你能接受月薪三千五吗?试用期三千,转正三千五。不交社保,不包吃住。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明天能上班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行。明天早上八点,准时到。”
程子轩走出物流公司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他站在大门口,拿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条:“2024年X月X日,找到工作。迅捷物流,分拣员,月薪三千五。”
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分类系统有待优化。”
回到公寓,赵大勇正在厨房里研究新配方——用地球的面粉和鸡蛋复刻艾尔德拉大陆的煎饼。李翠芬坐在沙发上,把脚泡在热水里——今天超市的地面特别脏,她蹲着擦了三个小时,膝盖疼。顾飞飞在帘子后面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王桂兰在阳台上收衣服,一件一件地叠。
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程子轩站在客厅中间宣布。
赵大勇从厨房探出头:“什么工作?”
“物流公司分拣员。”
“工资多少?”
“三千五。”
赵大勇吹了声口哨:“比李翠芬高。”
“不交社保。”程子轩补充。
“没事,先干着,”赵大勇说,“有收入就行。”
李翠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分拣员是干什么的?”
“按照订单找货、打包、贴单。类似于标签科的工作,但分类系统没有优化,效率低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