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,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开始发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,是愤怒的抖。
“你动了我的帘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我优化了它的结构。”程子轩说。
“我没有让你优化。”
“但结构不合理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合理!”顾飞飞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大得整个楼都能听到,“我需要它是我离开之前的样子!我需要它不要被任何人碰!我需要一个地方——一个地方——是我的!”
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,像玻璃掉在地上。
客厅里安静了。
赵大勇从厨房探出头;李翠芬停下扫帚;王桂兰从打坐中睁开眼睛。
程子轩站在帘子前面,手里还拿着多余的绳子,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空白的了。他看起来像一个计算机程序收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——所有指示灯都在闪,但不知道该怎么响应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了,但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。
顾飞飞转身走进了厕所,关上门。过了一会儿,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,开得很大,盖住了其他声音。
赵大勇走到程子轩面前,低声说:“把帘子恢复原样。”
“但恢复原样不符合——”
“程子轩。”赵大勇的声音不大,但很重,“恢复原样。”
程子轩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帘子,然后蹲下来,开始把帘子恢复成顾飞飞原来的样子。他拆掉标签,解开绳子,把帘子重新搭在原来的挂钩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件他无法理解但必须执行的事。
帘子恢复原样之后,赵大勇走到厕所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顾飞飞,帘子弄好了,你出来看看。”
水龙头关了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一条缝,顾飞飞的眼睛露出来。她看了看帘子——歪歪扭扭的,左边的挂钩比右边低两公分,帘子下摆拖在地上,完全不符合任何美学或力学原理。
但那是她的帘子。
她从厕所里走出来,走到帘子前面,用手指摸了摸那块被贴过标签的地方。标签撕掉了,但胶水还留着一点,粘粘的。
她没说话,钻进帘子后面,把帘子拉上了。
赵大勇转向程子轩。
程子轩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那根多余的绳子。他的表情恢复了空白,但空白得不太对劲——像是一张纸被揉皱了又压平,痕迹还在。
“我不知道,”程子轩说,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。我计算了最优方案,标签系统可以提高30%的空间利用率,分类标识可以减少45%的寻找时间。这些都是正面的优化,她为什么生气?”
赵大勇看着他,想起自己在艾尔德拉大陆的第一年。那时候他也不懂很多事情——为什么精灵会在满月的时候哭泣,为什么矮人会在锻造的时候唱歌,为什么龙族会为了一个玩笑屠城。
他花了十年才明白:有些事不需要理由。
“因为那个帘子,”赵大勇说,“是她在这个公寓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你动了它,就像……就像有人把你的标签系统全部打乱,把你贴好的标签全部撕掉,然后把所有零件混在一起。你什么感觉?”
程子轩想了想:“那会很糟糕。”
“对,她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