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报仇,先得忍得住。
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下石头,脚踩在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软得使不上劲。回到帐子里,油灯还亮着,豆大的火苗跳了跳,映得墙上影子一晃一晃。
他坐下,把地图摊开。
纸上画着恶人谷的地形,是他和吴守朴花了三天摸出来的。血池在正中央,周围七条通道,全是姚德邦设的陷阱。之前他们商量的打法,都是沿着这些路往里突,最后直扑血池,一举拿下。
可现在,血池成了禁区。
他手指顺着其中一条线划过去,从入口一直推到池边。这条是林清轩提过的,说可以从东侧断崖绕下去,避开正面雷阵。他当时点头了,觉得可行。
现在不行了。
只要靠近血池,就算没动手破封,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清雅道长没说细节,但意思明白——封印不是一层壳,是根线,轻轻一扯,整张网都会塌。
他换一条路。
西侧密道,吴守朴探过,说是通向地底河,可能绕到血池后方。他也曾想过从水下潜入,神不知鬼不觉。
可孟瑶橙说过,那条河底下有阴气流动,水是反着流的,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。要是真从那儿过去,万一触动了什么机关,照样会惊动封印。
他一条条看,一条条否。
每一条路,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血池。
整个恶人谷就像个蜘蛛网,血池是中心,所有线都连着它。你不碰它,敌人就不会动真格;你一碰它,整个体系立刻反扑。
而你现在还不能碰它。
他把手指按在血池的位置,用力压下去,纸都皱了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巡夜的人。他没抬头,也没出声。那人走过,影子在帐布上滑了一下,又没了。
他盯着地图,脑子转得发疼。
打也不是,不打也不是。
往前冲,可能放出了比姚德邦可怕十倍的东西;停下来,又等于看着敌人一天天养大爪牙,等着他们主动出手。
最憋屈的是——他还得听令。
他是孙孝义,是背负血仇的弟子,是前线带兵的人,可在清雅道长眼里,他还是那个需要管束的孩子。一句话下来,他就得停下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茅山,有一次偷偷翻禁书,被清雅道长抓到。老头没打他,也没骂,就坐在那儿,看了他很久,说:“有些事,你现在不懂,但将来会明白。”
他当时恨这句话,觉得是敷衍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明白归明白,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想让自己静下来。
可脑子里全是画面——母亲被推下井口的最后一眼,父亲倒在门槛上的血迹,姚德邦穿着道袍站在火堆前笑的模样……还有刚才孟瑶橙说的话:“它知道我在那儿。它知道我看它。”
那只眼睛。
那只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。
他知道厉鬼王不是普通的鬼。清雅道长提过一次,说那是“千年怨结”,不是杀得了的,是镇得住的。镇不住,就得遭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