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林清轩收剑入鞘,甩掉剑上血珠,转身走下台。没人敢拦她,也没人敢抬头看她。
孙孝义这才开口:“凡通敌者,视此为例。”他指着那颗头颅,“悬于高杆,三日不撤。另贴告示:凡曾与敌联络者,今日主动坦白,既往不咎;举报属实者,赏粮三石,记功一次。”
说完,他走下高台,径直回了主帐。
中午过后,陆续有人来投案。有的说是被威胁传过一句话,有的说是被迫交过一把旧刀当信物。孙孝义一一登记,没追究,只让各自归队,戴罪立功。
傍晚时,各部首领被召集进主帐。
帐篷里点了油灯,光线昏黄。孙孝义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西岭地形图,手指在“平台”位置轻轻敲着。林清轩站在他侧后方,剑仍挂在腰上,手时不时搭在剑柄。
众人进来后,依次落座。气氛有些僵。
孙孝义抬头,看着他们,说:“我知道,你们不少人是被逼来的,或是为了活命,或是为了家人。我不怪你们犹豫,也不怪你们怕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但你们得明白一件事——恶人谷不是只杀茅山的人。他们屠村、炼尸、挖心肝做药引,连孩子都不放过。你们以为躲得远就能平安?错了。他们要的是整个江湖乱起来,越乱越好。我们败了,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寨子、你们的家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中间:“我孙孝义,七岁那年全家被杀,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,靠雪水活命。我不怕死,也不怕报仇。但我怕一件事——怕我带的人,白白送命。”
他环视一圈:“昨天那人,我本可私下处置。但我当众杀了他,不是为了立威,是为了让大家看清——谁要是通敌,谁就得死。这不是狠,是保命。”
林清轩接话:“从今天起,营地设双岗轮巡,出入需凭证。各部自行清查,若有可疑者,立即上报。若有包庇,同罪论处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一个满脸胡茬的猎头人站起身,抱拳:“孙头儿,我这条命是你从鬼市里捞出来的。从今往后,你说往哪,我绝不回头看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一个个站起身,抱拳,表态效忠。
最后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孙孝义没说什么谢字,只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都回去吧,养足精神。接下来的路,不好走。”
人走光后,他坐回案前,继续看图。肩上的伤隐隐作痛,他没管,手指在“平台”和“裂缝”之间来回划动,脑子里过着明天轻装队出发的每一个细节。
林清轩没走。她站在帐口,望着外面。
天已经黑透了,营火一处处亮起。远处高杆上,那颗头颅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像一颗熟透坠落的果子。
她低声说:“有些人会觉得你太狠。”
孙孝义头也不抬:“我不狠,死的就是他们。”
她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出去。
半个时辰后,孙孝义还在改布防图。他把原定的三路并进改成两翼包抄,中间留出一条窄道,专为防埋伏。画完后,他用镇纸压住图纸一角,端起冷茶喝了一口。
茶涩,还有点泥味。
他放下碗,揉了揉眉心。
这时候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林清轩。她回来了,衣角还沾着血点,剑已归鞘,但手仍搭在上面。
“北岗查完了,”她说,“新换的双岗,都没问题。”
孙孝义嗯了一声。
她站在那里,没走。
“你去睡吧,”他说,“明天还得带队。”
她摇头:“我不困。倒是你,肩膀都歪了,还不去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