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在深夜,哪怕他刚吃过药昏昏欲睡,哪怕他正在忍受病痛。
只要听到这三下敲击,他总会让护工推他过来,或者自己慢慢挪到墙边,轻声问:“阿微,怎么了?”
有时候谢微其实没什么事,只是突然觉得孤独,突然想确认那个人还在。
现在,他不需要确认了。
谢南康不在了,永远不在了。
谢微慢慢坐起身,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烟盒。
打火机的火苗“啪”地亮起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。
烟雾升起,在黑暗中盘旋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深夜。
他刚拍完第一部短片,因为预算超支被制片人骂得狗血淋头,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。
他累得不想说话,只是蜷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谢南康的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。
“很累?”谢南康轻声问。
谢微没说话。
谢南康也不多问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,谢微忽然说:“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“谁说的?”谢南康的声音很温柔,“你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哪里好?”谢微冷笑,“一个靠谢家施舍才能拍片的人,有什么资格说好?”
这话说得很重,几乎是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谢南康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谢微以为他会生气或者难过时,他却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又是对不起。谢微最恨他这一点。
永远先道歉,永远把错揽在自己身上。
这显得他谢微更加卑鄙,更加不堪。
“你对不起什么?”谢微转过头,盯着谢南康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。
“天生命好的少爷,什么都不做就有一堆人伺候你,你对不起什么?!”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因为他看见谢南康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,嘴唇微微颤抖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只是低下头,轻轻推动轮椅,转身离开。
那天之后,谢南康再也没有在深夜过来找他。
即使听到敲墙声,他也只会让护工过来问:“谢微少爷,有什么事吗?”
谢微如愿以偿了,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挖走了一块?
香烟燃到尽头,烫到了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