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楼文学

换囚诏狱的灯（第3页）

张诚愣住了：“那封血书不是在萧县主手里吗？”

“是。”陆昭停下脚步，侧过脸，晨光在他下颌线上切出一道锋利的轮廓，“但曹瑛不知道。我们给他一封假的。一封足以让他把周显关进诏狱、关上三个月的假血书。”

张诚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变了。不是那种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变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像一把剑，终于磨好了最后一道刃。

“陆昭，”他问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陆昭没有回头。他大步走入晨雾中，声音像一片羽毛，飘回来：

“因为有人告诉我，这世上还有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
巳时，将军府。

萧明夷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：假的血书、周显的庚申-八号玉扣、以及那张画着七个红点的雁门关地图。

萧瑾瑜推门进来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——他刚从醉仙楼回来。

“递进去了。”他说，“东厂的暗桩收了玉扣和字条，说‘厂公会有赏赐’。”

萧明夷抬起头，看着大哥温润的脸。他的眼角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目光清醒得像一潭静水。

“大哥，你暴露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萧瑾瑜笑了笑，“我戴着斗笠，用的是醉仙楼老周的口音。暗桩只认东西不认人。”

萧明夷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忽然伸手，替他拂去肩头上的一根稻草——那是从乱葬岗带回来的，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“大哥，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，“下次不要去那种地方。”

“哪种地方？”

“有尸骨的地方。”萧明夷转过身，走回案前，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，再靠近死亡。”

萧瑾瑜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是心疼，是骄傲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、妹妹身上那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疲惫。

“明夷，”他开口，“下一步呢？”

萧明夷拿起那封假的血书，对着烛火看了看。纸张是她用苏晚晴的商路从江南买来的老绢，墨迹是用陈年的朱砂调和人血写成的，连顾言笔迹里那个独特的“萧”字最后一笔的顿挫，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“下一步，”她说，“等曹瑛把周显抓进诏狱。然后——”她将假血书折好，收入怀中，“我们要在曹瑛审出真相之前，把真的血书，递到陛下手里。”

“陛下不是已经说要查了吗？”

“陛下说‘悄悄查’，就是给曹瑛留余地。”萧明夷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，“但如果陛下知道，曹瑛为了掩盖真相，已经开始抓自己人灭口——那陛下就会明白，他的刀，已经不是他的刀了。”

萧瑾瑜走到她身侧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朱雀大街的方向，杏黄色的萧字旗还在风里飘着，像一片烧不灭的火。

“明夷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萧明夷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，前世没人问过她，这一世……也没有。

她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想去看海。”

“海？”

“前世我只在边关看过雪，在京城看过雨，在冷宫里看过墙。我听说，海是蓝色的，一眼望不到边。”萧明夷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，“我想知道，一眼望不到边是什么感觉。”

萧瑾瑜笑了。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、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的宠溺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等这一切结束，大哥陪你去。”

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：“小姐，陆公子来了。说……只说三句话。”

萧明夷和萧瑾瑜对视一眼。萧瑾瑜转身走向后门，在合拢门的瞬间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晨光从窗棂照进来，落在萧明夷的侧脸上，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
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。

萧明夷走到门前，拉开门。陆昭站在廊下，一身玄甲未卸，额角有汗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