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句话。”她说。
“第一句,”陆昭看着她,“张诚出来了,曹瑛让他查周显,期限三日。”
“第二句?”
“第二句,”陆昭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是张诚从诏狱带出来的桂花糕纸包,里面包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,“张诚的娘说,糕很甜,让萧小姐也尝尝。”
萧明夷接过纸包,指尖触到糕点的温度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她想起那日在死巷里,张诚接过药袋时说的话。想起她说“我保”。想起他用一块桂花糕,把最后的消息传出来。
“第三句呢?”
陆昭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金边。
“第三句,”他说,“张诚问我,为什么要帮他。我说,因为有人告诉我,这世上还有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萧明夷的手指在纸包上顿住。
“他还问,”陆昭继续说,声音低下去,“那个人是谁。我没有回答。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我想等一切结束之后,亲口告诉她。”
廊下安静了。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萧明夷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转过身,将那半块桂花糕放在窗台上,让晨光照着它。
“陆昭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三日后,悦来酒楼。我要你亲自把假血书,放到曹瑛能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她转过身,目光像两柄烧红的刀,“我们要让曹瑛亲手,把自己的刀折断。”
陆昭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灰烬般的苍凉,却又有一种她从初见时就见过的、不肯熄灭的亮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离去,玄甲的摩擦声像一声叹息。萧明夷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发烫。
不是心动。是棋盘上多了一枚重子,压得心口发沉。但这一次,她不再觉得那重量是一种负累。
而是一种……活着的证明。
她走回书房,从怀中取出素笺,提笔,在“张校尉”三个字旁边,将那个叉改成了勾。
然后她在空白处写下新的字:
·周显→三日后入诏狱
·曹瑛→折断自己的刀
·雁门关→七颗钉子,需逐一确认
·谢云书→养伤,半月后可用
·陆昭→三日后的悦来酒楼
笔尖悬在纸上,她忽然想起大哥说的那句话:
“等这一切结束,大哥陪你去。”
她笑了笑,将素笺折好,收入香囊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萧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
而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盘二十年的大棋,终于轮到她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