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好书卷,压下内心的激动,王砚书面色平静地走出藏书阁。沿途遇到的族中子弟,见他从藏书阁出来,大多投来或轻视或诧异的目光。毕竟,在家族年轻一代中,王砚书资质平庸、修为低微是公认的,而他时常泡在藏书阁看“杂书”的行为,更被视为不思进取。
“哟,砚书堂弟,又在藏书阁用功呢?”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。
王砚书抬头,看见族长的孙子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王浩,正带着几个跟班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王浩年仅十七,已是练气四层的修为,更修成了王家的“青霜剑诀”第一层,在家族中备受瞩目,隐隐有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架势。
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锦袍,腰间悬着一柄下品灵器级别的青锋剑,整个人意气风发。相比之下,王砚书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袍,就显得格外寒酸。
若是往常,王砚书或许会感到难堪或愤怒。那种被当众奚落的滋味,像针扎,像火灼,会让他攥紧拳头却无力反驳。但此刻,他心中一片平静。
拥有了文心道骨,见识了更为广阔的道路,这些浅薄的嘲讽已然无法动摇他的心绪。如同一个见过大海的人,不会再为池塘的波涛而激动。
他淡淡一笑,并未回答关于读书内容的问题,反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浩堂兄,可知县试考场设在何处?”
王浩一愣,随即嗤笑出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:“县试?你问这个做什么?莫非你还想去碰碰运气?”
他上下打量着王砚书,目光在王砚书那身旧袍上停留片刻,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:“砚书啊,不是堂兄说你。咱们王家虽是科修并重,但那科举之路,也是需要天赋和资源的。你可知县试有多难?每年清平县数百考生,录取不过二三十人。你连族学里的经义课都常常垫底,何必去科场上自取其辱?”
“就是就是,”他身后的瘦高个跟班王顺接口道,“砚书,你呀,还是安心打磨你那点微末灵力吧。虽然资质差了些,但好歹有练气二层的底子,将来在族里某个看管药园、打扫祠堂的差事,也算有条活路。科举那条路,不是咱们这种人能走的。”
“听说这次县试,县衙请了府城的几位大儒做阅卷官,严格得很。”另一个矮胖的族弟王平也帮腔,“没有真才实学,去了也是白搭。报名费加上廪生保结的银子,少说也要十几两,何苦浪费那个钱?”
几个人哄笑起来,笑声在清晨的院落里格外刺耳。
王砚书并不动怒。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浩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文心初动时,对天地能量,尤其是对某种特殊“场域”的模糊感知。
昨夜感知考场方位时,他隐约“看”到了一片区域,那里汇聚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。那能量并非纯粹的天地灵气,更带着一种秩序、庄严,以及无数智慧念头沉淀后的辉光,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那片地域。
那是县试考场。其中果然蕴含着他所需的才气能量!
儒修之道,重在一个“行”字。光在藏书阁里读书,只能积累,无法突破。真正的精进,必须到红尘中去,到人群中去,到能够践行道理的地方去。而科举考场,汇聚众多学子心神意志,承载圣贤道理文章,历经岁月沉淀,正是儒修磨砺自身、汲取才气的最佳场所。
更重要的是,先祖传承中有一门秘法——“文气共鸣”。若能在考场中以文气引发其他考生的才气共鸣,便可借众人之力壮大自身,修炼速度将是独自读书的数倍乃至数十倍。
这个念头一起,他胸腔内的文心竟微微加速搏动,传递出一丝渴望与确认的意味。仿佛一个饥渴的旅人,远远望见了绿洲。
“多谢堂兄关心。”王砚书不再多言,对着王浩微微颔首,便径直从其身边走过,向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行去。
他的平静反而让王浩有些意外。往常被嘲讽,王砚书虽不敢反驳,但脸上的难堪和眼中的隐忍是藏不住的。今日却像换了个人,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胡闹。
王浩皱起眉头,看着王砚书离去的背影,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。他嘟囔道:“装神弄鬼,还真以为读几本破书就能高中不成?笑话!”
“浩哥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王顺讨好地笑道,“就他那点本事,连咱们族学的月考都过不了,还县试呢。”
“就是,等他碰了钉子,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。”王平也附和道。
王砚书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。他一边走,一边尝试着将一丝微不可查的文气凝聚于双目,同时心中观想“考场”之意。
刹那间,他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,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滤镜。
青石路、亭台楼阁依旧,但在县城东南方向,他隐约“看”到了一片区域。那里似乎汇聚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,与周围的天地灵气泾渭分明。那能量并非纯粹的天地灵气,更带着一种秩序、庄严,以及无数智慧念头沉淀后的辉光,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,笼罩着那片地域。隐约间,他甚至能“听”到从那片区域传来的琅琅读书声,那是历届考生留在考场中的意念残响。
虽然感知极其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窥探,但那种独特的“才气”能量波动,与他昨夜和今晨感受到的文气同源,却又更为宏大、驳杂。那里有浩然正气,也有功利杂念;有真知灼见,也有陈词滥调。无数考生的精神意志在那里交汇、碰撞,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才气力场。
那就是县试考场!其中果然蕴含着他所需的才气能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