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直接去镇上,而是先绕到山上收昨晚布的两个陷阱。运气不错,逮到一只肥硕的灰兔,还活着,后腿被藤索勒出一道深痕。
荒火蹲下来,抽出短刀。
灰兔的红眼睛瞪着他,后腿拼命蹬踹,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。
他的刀顿了一下。
以前他不会顿。
猎了半年狼,剥皮割肉都不眨眼睛。但今天他低头的时候,看见袖口里探出半个金色的小脑袋,也在看那只兔子。
“金。”小蛇叫了一声,没什么情绪,像是在陈述事实:它受伤了。
荒火沉默了两秒,把刀收起来,单手捏断藤索。灰兔愣了一瞬,然后箭一样窜进灌木丛里消失不见了。
小蛇抬头看他。
“今天的早饭没了。”荒火说,“从你的份额里扣。”
“金?!”
小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那意思明显是——明明是你要放的!
荒火没理它,起身下山。走了几步,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小到连小蛇都没发现。
下山之后他没有直接去镇中心,而是绕到了镇子西边的旧驿道。那条路是通往法师塔的必经之路,如果那个青年已经离开,多半会走这里。
他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等了不到半小时,看见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。
还在。
那个炎阳殿的青年正站在驿道旁边的一处石墩上,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,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炭笔,正在记录什么。他的动作很从容,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。
荒火压低了身形,绕到驿道上方废弃的茶亭。那里地势高,能看清下面的情况,又不容易被发现。
他蹲在茶亭的木栏后面,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下看。
青年写了很久。中途停下笔,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山的方向,又在册子上补了几笔。然后他收起册子,从法袍内袋里取出了那枚透明的水晶碎片。
这次碎片亮了。
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。
青年低头看着碎片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他收起碎片,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走去,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。
荒火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那枚碎片刚才在亮。而昨天在山上验黑狼尸体的时候,它没亮。
东西不在山上。在镇上。
——或者说,正在往镇上走。
荒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。
小蛇正安静地盘在那里,鳞片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凉意。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尾巴尖在轻轻发抖。
它也感觉到了。
“刚才那个亮了的东西,能感应到你?”
小蛇抬起头,黑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。它不确定。但是当那枚碎片亮起来的时候,它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。像一根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弦,被人轻轻拨了一声。
荒火深呼吸一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炎阳殿的人手里有能感应灵兽的道具。这个道具昨天在山上没反应,今天在驿道上亮了。说明它的感应范围有限,或者需要靠近一定距离才能触发。
但无论如何,那个青年现在正在镇上。而镇子不大。如果碎片的感应范围覆盖整个镇子,那他只要靠近就会被发现。
不能进镇子了。至少今天不能。
荒火从茶亭另一侧退下去,沿着驿道边缘的灌木丛往山沟方向走。脑子里飞快转着几个问题:
那个青年在查什么。他手里的小册子记录了什么。时羌的笔记里说的“遇主则”到底是什么。小蛇的“火属性未觉醒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它昨晚明明喷过火。如果它现在的形态是“未觉醒”,那觉醒之后会变成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