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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自己的救世主(第2页)

陈勇的事结束了。她对自己说。不管真相是什么,从今晚起,那就是一场自杀。

儿子在她怀里呼吸匀净,温热的小胸脯一起一伏,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衫,烫得她心口发紧。她俯下身,鼻尖抵住他柔软的发旋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人间仅剩的干净气息全部藏进肺腑。

二零二五年八月二十九日,高屹销毁了全部丰源银行的数据资料。

“高屹那边,停了。”

“他们夫妻啊,贪婪至极的蠢人,还偏要自作聪明。尤其陈勇,泥里钻出来的,眼界比井口高不了多少。以后这种人,别往我跟前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遗书里有贺收的名字,盯着他,八年前的事情,我对他有点愧意。”

“明白。需要特殊照顾一下么?”

“没必要,蝼蚁而已。”

“告诉老刘,走。不用等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贺平安把酒店遮光帘的拉链头拉到底。

金属齿轮咬合上轨道,发出细碎的咔哒声。

窗外的城市夜景被酒店窗帘厚重的布料吞掉,只剩下她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晕,在墙壁上撑开一个昏黄的圆。圆心里摆着六张A4纸,打印邮件的墨迹已经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毛。

威士忌是山崎十二年,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流进玻璃杯,分量大概三指宽。贺平安从不加冰。冰只会钝化酒精的锋芒,她要的是那道直直烧进喉咙里的、带着痛感的热。

她点烟。拇指擦过砂轮,火苗一蹿,烟丝发出细微的焦裂声。

她深吸一口,让烟沉进肺底,久久不吐。实在憋不住了,才缓缓张开嘴。白雾漫出来,在台灯的光晕里翻滚、消散。

她的指节焦黄。不是浮在表面的浅渍,是渗进皮肤纹理里的、烟熏火燎过的褐,像被硫黄熏透的骨。

她盯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实验室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——那些剔净了肉的胫骨,也是这种颜色。

床头柜上摊着一盒安眠药。她吞了两片,一小时前就吞了。此刻它们本该在胃酸里分解,融进血液,泵向四肢百骸,唯独绕过了她的大脑。

大脑清醒得像只被按进深水里的猫,四爪乱刨,死活不肯沉底。

她端起杯子,灌了一大口。放下杯子的瞬间,那个画面撞了进来。

她赤着脚,一层薄纱裹在身上,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里向上跑。为什么要跑?她不知道。

黑暗里突然坠下一道人影,是贺收。头朝下,脊背弓成一道僵直的线,额头砸上第一级台阶,发出沉闷的裂响。然后是第二级、第三级……像一袋从高处抛下的生肉,一路磕碰、弹跳,直到颅骨在某个棱角上彻底碎开。白的、粉的,温热的浆液泼洒出来,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。

她不能停。脚踩上去,那种滑腻是真实的,带着体温的黏稠,从脚趾缝间挤出来,发出细微的咕叽声。她刚跨过那颗已经碎裂的头颅,头顶的黑暗里又传来风声——又一个贺收被扔了下来。砸落,碎裂,脑浆迸溅。她跑过一个,便再落一个,仿佛这楼梯是莫比乌斯环,而她永远跑不到尽头。

贺平安在台灯的光晕里猛地睁眼,瞳孔还缩在梦魇的深处,额上已是一片冰凉的湿。小腿肚一下一下地抽搐酸麻,仿佛那架没有尽头的楼梯还在逼她奔跑。

这个梦她做了八年。无数次惊醒,起初还能从喉咙里挣出一声短促的喊叫,后来那声音都消失了。

诊断书在抽屉里,诊断栏写着:创伤后应激障碍,伴随重度抑郁发作。

她将诊断书揉成一团,然后走到马桶前,将纸团摁进水里,按下冲水键。

她又点了一根烟,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一座倾斜的塔。烟雾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。这次不是衔川,是巴尔的摩。

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地下解剖室。她穿着绿色刷手服,戴着乳胶手套,手里的解剖刀沿着无名尸的第三肋间隙划下去。皮肤、脂肪、肌肉,一层一层分开。

死者是个中年白人男性,尸斑在背上形成紫色的地图。身份不明,死因不明,死因是他杀还是自然死亡都不清楚,是警方移交来做死因鉴定的无名尸之一。

她切开胸骨,打开胸腔,在左肺叶下方找到一颗弹头。弹头嵌在第四胸椎的碎片里,覆铜弹头,九毫米口径。她用镊子夹起弹头,举到无影灯下。金属表面反射着冷白的光,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。

她只是在做一件精确的事,把死因从混沌里提取出来,命名它,记录它。死亡比她所认识的任何活着的东西都更诚实。她把弹头放进证物袋,封口,贴标签。

然后她摘下口罩,解剖室里的空气立刻涌进她的鼻腔,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,冷冻尸体的铁锈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氯味,这是她最喜欢地味道。

她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,最开始是一周两包,后来是一天一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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