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楼文学

胚胎观察记录（第5页）

千叶满：「……你说话怎么越来越会了？」

「……因为……你……教……的。」

千叶满愣了一下：「我教的？」

「你……写……的……小说……里……有……很多……话……我……都……学……会……了。」

千叶满蹲在紫灯旁边，听着001号说出这句话，忽然觉得自己教出了一条……会说话的裂缝。

「……那你学得最像的是哪句？」她问。

裂缝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传来一句——用她的语调，带一点点走调：

「……素材是粮食。」

千叶满：「…………」

「……这句……你……说……的……次数……最……多。」

千叶满蹲在紫灯旁边，听着裂缝用她的声音说出她的口头禅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大概是被自己的小说「反向塑造」了。

「……行吧。」她说，「素材是粮食，你学得很好。」

「……嗯。」

裂缝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千叶满以为它睡着了。

然后，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千叶满熟悉的001号的声音，而是另一种语调，更轻，更慢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，隔着六条裂缝的脉动，传过来的：

「……它……问……我……你……是……谁……」

千叶满蹲在紫灯旁边，僵住了。

「谁在问？」她问。

「……第七条。」裂缝说，「它……问……我……你……是……谁……我……说……你是……写书……的……人……它……说……它……想……认识……你……」

千叶满蹲在地上，看着那道蓝紫色的光柱，觉得自己的心跳，和地面之下某个还没有成形的洞的呼吸，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对齐。

「……它想认识我？」她轻声问。

「嗯。」裂缝说，「它……说……你的……字……很……亮……它……想……亲口……跟……你……说……谢谢。」

千叶满蹲在紫灯旁边，听着这句话从001号的裂缝里传出来——那是第七条裂缝，隔着六条裂缝、隔着两个世界、隔着还没有成形的边界，让001号转达的一句话：

「谢谢。」

千叶满忽然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收到的所有「谢谢」，都没有这一句重。

她蹲在地上，没有立刻回答。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，带着喷泉火焰的温热和紫灯微凉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现楼下裂缝时的慌乱，想起写第一卷时的六种颜色，想起那条裂缝第一次说「喂？有人吗？」时的惊讶，想起它说「字会发光」时的认真。

她没想到，这一切的尽头，会是一条还没成形的裂缝，隔着两公里的距离，让另一条裂缝转达一句「谢谢」。

「……跟它说。」她轻声说，「不客气。等它成形了，我给它写一章。」

裂缝沉默了一会儿：「……它……问……是……第几章……」

千叶满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「……告诉它，到时候就知道了。」

「……它……说……好……它……等……着……」

千叶满蹲在紫灯旁边，听着001号用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语调，转达着第七条裂缝的话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真是奇妙——她写小说，是为了让人读到；现在，连还没成形的裂缝，都在等着读她的小说。

「……你也是。」她忽然对001号说，「第二卷我周五给你带过来。到时候——」她想了想，「我把第九章到第十二章，一起给你打印出来。」

裂缝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一点雀跃的：

「……好。」

窗外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。远处，旧城区的方向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地面之下，轻轻地、慢慢地，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