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楼文学

胚胎观察记录（第4页）

她做完记录，又在水泥地上蹲了一会儿，闭上眼睛，用裂缝感知「看」了一眼那个洞。它还在呼吸，比昨天稍微——深了一点。像是睡梦中的人，翻了个身。

她又「看」了一会儿，发现了一件昨天没注意到的事：六条能量线汇入中心的角度，比昨天更「顺」了——像是河流经过一晚上的冲刷，把河道冲得更宽了。那个洞的轮廓也比昨天清晰了一点，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一团，而是隐约有了「形状」的雏形。

它在长。

千叶满睁开眼睛，看着脚下的水泥地，忽然觉得，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很了不起的过程——一条裂缝，从无到有，从洞到缝，从呼吸到说话。

就像她的小说里写的：第七个位置，正在成形。

千叶满睁开眼睛，对着地面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
「喂？听得到吗？」

地面没有回应。但她感觉到，那个洞的呼吸，顿了一下。

像是听到了。

像是还没学会怎么回答，但已经听到了。

千叶满在空地上蹲了很久，直到流浪猫吃完小鱼干，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。

「……你也觉得它在听？」她问。

流浪猫没有回答，只是又蹭了蹭她，然后走回老位置，趴了下来。

晚上十点半，千叶满回到家，把今日观察记录整理进《裂缝响应记录》——现在这本记录册，已经有两页了：一页是001号，一页是P-07。

她刚写完，楼下传来一个声音：

「……你今天……又去看……第七条……了？」

千叶满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走到窗边，看向楼下：「……今天是去给它做观察记录。公务。」

裂缝沉默了一会儿：「……公务。」

「对，公务。」千叶满说，「你昨天说让我先看你——我今天上午，不是一直在看你的反应吗？你读完第九章，还跟我说了『我也想那样听』。」

裂缝又沉默了。然后它说：

「……那……不算……看……你……只是……站在……窗边……说话……没有……蹲下来……看我。」

千叶满愣了一下：「……你要我蹲下来看你？」

「……你……昨天……在……坡道……蹲着……看……002号……你……在……旧城区……蹲着……看……第七条……你……从来……没有……在……楼下……蹲过……看……我……除了……放书……那……一次。」

千叶满站在窗前，听着裂缝说完这段话，忽然意识到：这条裂缝，居然在计较「蹲下来看」这个动作。

「……你在吃醋。」她说。

「……我没有。」

「你在吃醋，而且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蹲过、什么时候没蹲过。」

「……我没有！」

千叶满看着楼下那道忽然又变亮了一瞬的蓝紫色光柱，忍住了笑：「行，你没有。那我现在下楼，蹲下来看你——算不算？」

裂缝沉默了一瞬：「……算。」

千叶满披上外套，下了楼。她走到紫灯旁边，蹲下来，正对着裂缝001号的位置。

喷泉的火焰在夜色中静静燃烧，蓝紫色的光柱投在她脸上。地狱犬趴在墙根，歪着头看着这一人一裂缝——大概是没见过这种「深夜蹲守」的阵型。

「……好了。」她说，「我蹲下来了。看完了——你今天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？」

裂缝沉默了一会儿：「……你……蹲着……的……时候……比……站着……的……时候……更……容易……说话。」

千叶满愣了一下：「……什么意思？」

「你……站着……的……时候……像……在……办公……你……蹲着……的……时候……像……在……聊天。」

千叶满看着那道蓝紫色的光柱，忽然觉得，这条裂缝，比她认识的大部分人类都更会观察人。

「……那以后我跟你说话，都蹲着？」她问。

「……那……倒……也……不用……你……站着……的……时候……我……也……喜欢……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