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很想抽烟,但餐厅禁烟。宁靖烦躁地敲了下手机,
“点好了?就这些?”
“嗯,你再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”
宁靖下单、付款,摇着头说不饿。
等菜端上来,都是宁靖爱吃的口味。这么多年了,江致远都还记得。宁靖夹了两口,越发食不下咽,他紧拧着眉,放下了筷子。
江致远看着他的脸色,带着点犹豫问,
“怎么?不爱吃?”
“不是,”宁靖摇摇头,找了个借口,“值过夜班第二天胃口就不太好,吃不下什么。你吃吧。”
江致远看了他一会儿,张了张嘴,到底还是没多劝,自己埋头吃了。他吃饭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,狼吞虎咽,吃很快,好像不介意吃的是什么,好不好吃。能吃饱就行。好养活得很。不像宁靖,嘴刁、挑食,被田奶奶和他惯出来的。
但又有什么是不一样的,那时候的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,就算不说话,也不会尴尬。
宁靖看着他,叹了口气,还是想抽烟。
吃完饭回医院,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点起了烟,这次谁也别说谁了。
“输液的单子都带着呢吗?”宁靖问。
“带着呢。”
“正好,那不用绕回到我家去拿了。”
江致远皱了皱眉,“嗯”了一声。
宁靖走得不快,但低着头没看向江致远,
“输液自己行吧?”
“行,”江致远侧头看他,眼下黑眼圈有点重,没睡好的样子,“你回去补觉吧。”
医院离得很近,即便走得不快,一支烟没抽完也走到门诊楼前了。他们在大门外的垃圾桶旁边沉默着抽完烟。
宁靖点点头,说了句“那我回去了”,转身就要走。
“靖儿,”江致远在身后叫住他,“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但能再见到你,我真的挺高兴的。你知道,我一直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后面的话没说,自己岔开了,“我还要再待大半个月。如果你想,随时找我,我请你吃饭。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江致远的背绷得紧紧的,拳头也攥了起来,像是在控制着什么。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个下意识的举动。
背对他的宁靖更没有留意,只是停下脚步,低头站着。片刻后,他用力咬了下嘴唇,妥协一样,转回头,冲江致远扬了扬手机。
“你电话不告诉我,我怎么找你吃饭?”
紧绷着的江致远终于放松下来,笑了,笑容几乎比仲夏午后的阳光还要灼人。他报了一串数字,看宁靖输进手机,然后拨了电话给他。
“微信也加一下吧。”他调出二维码,手机递到宁靖面前。
宁靖扫了他微信,发出好友申请。通过,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是一只素描猫咪的好友。那只猫很像宁靖高三那年捡回家的那只狸花。捡到的时候瘦得脱了像,他们给它取名叫排骨。排骨后来长到小二十斤,五年前寿终正寝在江致远家里。
下午的时候江致远给他发了条微信,说自己输完液了。宁靖回他“好好休息”。之后微信对话框里出现了几次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,但江致远没再发来其他消息了。
这天晚上宁靖几乎没怎么睡着,闭上眼来来回回的全是江致远。江致远站在路灯下接他放学的样子,江致远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。少年时的江致远,昨天重遇的长大后的江致远。他这两年已经没有这样反反复复地频繁想起他了,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从名为“江致远”的魔咒里走出来,但至少可以用理智控制情绪,不那么沉沦,不那么想念。
然而江致远只需要出现在他面前一次,十多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。
挨到凌晨三点多,宁靖爬起来吃了片安眠药。第二天的排班是抢救室的白班,七点钟就要去交班,而且一整天工作强度都会很大,再不睡会影响工作状态。到了四点多,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闹钟响的时候,宁靖头疼得甚至有点恶心。爬起来冲了个澡,没胃口吃早饭,喝了一包营养补剂。他跟江致远抬杠时,说喝这个没问题,但实际上他自己很清楚,这东西既不顶饿,也代替不了正餐的营养。他只是无所谓、不在乎,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。
到医院护士长说他脸色不太好,宁靖礼貌地笑笑。等换上刷手服和白大褂,口罩一戴,就又是冷静而专业的宁主任。
宁主任在抢救室的工作就像升级打怪,一个小BOSS跟着一个大BOSS,努力从死神手里抢人。这天的第一个大BOSS在中午临近午休的时候到来。门诊导诊区打电话过来,说有个病人在导诊区咨询,刚说了两句话,忽然就倒下了。
抢救室当天的接诊医生是叶方朔,接完电话,带上护士就要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