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怎么跟饿了好几天的难民似的?”
说话嘴里不含东西这点斯文还是维持了,宁靖把饭菜咽下去,才回答,
“赶紧吃完还得回抢救室盯着,方朔,就是跟我搭班的那个小医生,还没吃饭,等着我回去替他呢。”
“那你也慢点吃,”江致远还打包了汤,倒是没怎么撒,就是摸着不热了,“喝点汤,别噎着。这么吃饭,你那胃还能受得了?”
“习惯了。”宁靖扒了几口,又喝了两口汤,算是吃完了,看剩下的菜还不少,问江致远,“你一个人吃得完吗?要吃不完,给方朔留点吧,我让他别去食堂了。”
江致远递了纸巾给他,同时说,
“吃不完,让你同事过来吃吧。”
“那行,”宁靖站起身,擦了擦嘴,“你慢慢吃,我去换方朔了。下午打完针……”他本来想说打完针等等他下班,可等他做什么呢?宁靖也没想到。顿了下,后面的终究没说,推门出去了。
江致远放下筷子,收拾宁靖剩下的饭盒,米饭吃得很干净。小时候江致远总打扫宁靖的剩饭,看起来现在不用了。
人总是会长大,小时候那些娇惯的小毛病,随着独立生活,终究会一点点改掉。
正想着,休息室的门被推开,跟宁靖搭班的叶方朔进来了。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很阳光的娃娃脸,白白净净的,唇角带着天然上翘的弧度,青春洋溢的,很帅气。
“您好,我叫叶方朔。宁哥的师弟,也算半个徒弟。其实应该叫老师,但这样就把宁哥叫老了。”叶方朔很热情,是个话痨,“您是宁哥的朋友?”
“嗯,算发小吧。”江致远冲他伸出手,握了一下,“江致远。”
叶方朔听到他名字,乐了,
“宁静致远。你俩名字还挺搭。”
这孩子说话真直接。江致远笑着岔开话题,
“饿了吧?这盒饭没动过,菜我和你宁哥吃过了,别嫌弃。”
“不用吃食堂,怎么可能嫌弃?”
叶方朔说完,坐下来开吃,跟宁靖一样风卷残云。敢情这是他们急诊科一脉相承的风格。只是叶方朔吃饭的时候话也多,边吃边聊两不耽误。
“江哥,你找宁哥有事儿啊?这周他轮到抢救室的班了,不到下班时间,估计一点空都腾不出来。”
“也没什么事,来你们医院输液,顺便看看他。你们平时都这么忙,工作压力这么大的吗?”
“那肯定啊,都是跟死神抢人哪,稍微慢一点儿,人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今天上午这个病人,你也看到了,要不是宁哥这么拼命抢救,人都撑不到进手术室。还哪有搏一次手术的机会?”
江致远想起推抢救车过来的一路,宁靖跪在车上一刻不停地做着胸外压,汗水浸透了帽子和口罩的样子。骄傲,又非常心疼。
“治病救人,你们真的很伟大。”
“伟大可谈不上。我们能做的尽力做到,剩下的也得听天由命。”
江致远看话题有点沉重,开了个玩笑,
“你们医生还信命啊?”
“当然了,尤其我们急诊,我们在医院都不吃除了苹果以外的水果。休息室的床头都得供着苹果。”叶方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笑了起来,“之前有一次排的抢救室夜班,上班前我把宁哥的苹果给吃了,那一晚上给我俩忙的呀。后来宁哥一个礼拜没理我。我请他喝了一个礼拜星巴克赔礼道歉。”
江致远想象宁靖因为一个苹果跟人翻脸的样子,忍不住笑,
“他上班时这么大脾气哪?”
“那倒算不上,我轮转跟过的带教老师里,宁哥算是脾气好的了。他虽然总是冷着脸不怎么笑,也不怎么爱说话,但情绪很稳定,很少发脾气。实习医生犯错,他也会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教。我跟过的带教老师,有一个眼神就能把实习医生吓哭的。有脸上永远和颜悦色,一张嘴能把自己毒死的。相比之下,宁哥算是天使级别的了。”
叶方朔提到他“宁哥”一脸崇拜。
江致远想这可真好,宁靖就应该这样,站在高高的地方发着光,被这些干干净净的、优秀的人崇拜和喜爱着。他还想着再跟叶方朔聊几句,多听他讲讲宁靖在医院的事儿。结果叶方朔饭都没吃完,休息室的呼叫器就响了。
“叶方朔医生,请到抢救室。”
叶方朔把饭盒一推,擦了擦嘴,冲江致远致歉,
“不好意思,江哥。估计有棘手的病人了,我得先过去。谢谢你这顿饭,有机会我回请。”
“别客气,赶快去忙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