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方朔走后,江致远也没什么胃口了,他把剩饭菜收拾了,顺手把休息室的卫生也搞了搞,这才离开。
抢救室的大门是紧闭着的,门口围着焦急等待的家属。其中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,浑身沾着血污,半跪坐在抢救室外的保安台旁边。可能是刚刚把叶方朔叫走的那个紧急病人的家属。一道门隔着的,是战斗着的宁靖、叶方朔和所有医护。那是神圣、高尚的、江致远够不着的世界。
江致远输完液,没什么地方去,又回到急诊楼。抢救室的大门依然是关着的,但他在门口碰到了郑媛媛。正跟他走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讲话。
“知道你带的钱不够,我们已经先给你办了欠费了,48小时内交上就行。不耽误抢救。现在神外和神内的专家都在,手术马上就能安排上了,伤的那么重,第一步先把命救下来,对不对?”
中年男人说着家乡话,他们都不太能听得懂,只能听懂一叠声的感谢。
“你别谢了,赶紧拿着我们主任签好字的这些单子,先去缴费处盖章,然后前三张拿给CT室,第四张给血库送去。都送完,就去外科楼二楼等着。病人我们一会儿会送过去,你不用过来接了。别再错过了,白跑一趟不说,手术室那边找不着你签字,耽误时间。”
郑媛媛本来语速就快,还带点儿北京口音,噼里啪啦交代一通,中年男人完全懵了。
“姑娘,姑娘,你再慢点说一遍?”
抢救室里忙得团团转,郑媛媛哪有功夫跟他再解释一遍。正着急呢,江致远走过去。
“美女,你先忙去吧,我带这大爷过去。”
“是你呀?”郑媛媛一看是他,眼睛亮了,“帅哥,你怎么又过来了?”问完,却没空等江致远回答,“那麻烦你帮忙了,我先进去了,里面忙疯了。”
说完,转身跑回抢救室。
中年男人还是懵着的状态,见护士走了,越发不知道怎么办,急的要哭了。
江致远拍拍他肩膀,接过他手里的单子,单子上医生签名处,是宁靖的签名。一看就是为了医生签名专门练的,跟他原来的签名不太一样,简练得几乎看不出来是哪两个字。
“大哥,走,我带你去办手续。”
带中年男人去缴费处的路上,江致远大概听明白了,男人带着继子在建筑工地打工,夏天中午可以休息到三点,继子说趁着休息去给马上过生日的妈妈看看礼物,骑电瓶车出去的,车速太快,转弯的时候摔了,很不幸地,头撞到了马路牙子。具体病情男人就讲不清楚了,只知道要开颅做手术,手术风险很高,可能下不来手术台。
“孩子才十九啊。你说我可咋跟他妈交代啊。我可咋交代啊。”
男人反反复复地,只剩重复这一句话。
交完了所有单子,出了门诊楼,江致远递给男人一支烟,帮他点上。
“大哥,你放心吧。清和是全中国最好的医院了,你孩子在这儿治,肯定能好。”
“肯定能好?”
江致远拍着男人的肩膀,手很有力,像是无形的支撑。
“这儿的大夫都特别厉害,肯定能好。”
男人深深吸了口烟,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,一直慌乱又绝望的眼神,总算有了点坚定的光。
抽完一支烟,把男人送到手术室,江致远陪他一直等到病人被送来。是宁靖和叶方朔一起送过来的。把病人移交给手术室的接车护士,宁靖又过来安慰了男人两句。
“张鹏家属,你别太紧张,张鹏的手术确实难度很高,但主刀的是我们神经外科的主任,你要有信心。”
“对,”叶方朔也在旁边帮腔,“白教授做这类手术的经验非常丰富,技术水平没得说。”
江致远在旁听着,暗暗觉得好笑,这孩子还真是情绪价值给足,谁都崇拜,谁都夸。
宁靖看到他,愣了一下,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江致远听他声音都哑了,估计忙到这会儿都没顾上喝口水,心疼地叹了口气。
“大哥说他们工长带着几个工友正过来,我陪他等一会儿,人来了我再走。你们赶紧回去吧,喝点水,抽空坐下歇会儿。”
忙起来不觉得,这会儿江致远这么一说,宁靖倒真觉得有点头重脚轻的眩晕。他深呼吸缓了几秒,冲江致远点点头,带着叶方朔回去了。
江致远陪张大哥等到五点来钟,等来了工友,这才离开。他估摸着宁靖快下班了,先去附近的便利店,买了士力架、面包和牛奶。便利店有咖啡机,他想起宁靖咖啡不离手的样子,摇摇头,决定不能助长他这种拿咖啡当水喝的恶习。
在抢救室外面又等了快一个小时,宁靖才出来,一起的还有叶方朔和其他几个白班医生。江致远这次站得远,宁靖先是没看到他,回休息室换好衣服出来,才发现江致远站在柱子边等他。
叶方朔也跟了出来,看到江致远,礼貌地打了个招呼,然后同他们告别。
“宁哥,江哥,我先走了,拜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