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夏笑了一下,
“他们来的时候,我还想你什么时候来,就等你呢。”
“我今天是白班,刚下班。”
“现在都快晚上啦?”赵夏艰难地转了转头,隔着隔壁床,看到窗外天已近傍晚,初秋的夕阳洒在窗台上,很温暖,“阳光真好。北京就秋天最好看。”
“还没入秋呢,等你出院了,就差不多入秋了。那时候才是最舒服的时候。”
“嗯,”赵夏转回头看着宁靖,“谢谢你们,让我又多看了一个秋天。”
他的声音那样微弱,却异常平静,没有刚刚脱离危险的惊恐,也没有疾病带来的痛苦,单纯只是欣慰于又可以多撑过一个秋天。
宁靖捏了下他没有接监护仪的手,轻声说,
“是你自己争气。”
赵夏艰难地蜷起手指,回握住宁靖,气喘吁吁地问,
“宁医生,能把口罩摘了吗?我想看看你。”
宁靖摘下口罩,冲他浅浅笑了下,
“你又不是没见过我。”
赵夏看着宁靖的笑容,沉默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积攒着断断续续开口说话的力气,
“宁医生,我跟你说过,你笑起来很好看吗?”
宁靖这时候大概猜到了赵夏想说什么,他松开赵夏的手,希望阻止他后面的话。但床上虚弱的病人,用很缓慢、气若游丝、却很坚定的语气说,
“宁医生,我喜欢你。”
宁靖叹了口气,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拒绝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,但又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,毕竟他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,”赵夏还是平静地微笑着,跟他刚刚说谢谢、说喜欢时的表情并无二致,“我没希望你能回应我。只是想告诉你。”
说完这句,他又喘了好一会儿,才攒够了说下一句的力气。
“我在等救护车的时候,强撑着不敢晕过去,就想了很多。这次我的感觉很不好,以为要挺不过来了。当时我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。醒来之后,我就想一定要跟你说。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挺过来几次,我也没有那么多肠子可以切的。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告诉你,让你知道。”
“谢谢你,赵夏。”宁靖迟疑了下,又握住了赵夏的手,他的语气很温柔,但说的仍旧是斩钉截铁的拒绝,“你知道,这么多年了,我没有办法再喜欢上其他任何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没关系的,我真的只是想告诉你而已。这样我就不会再有遗憾了。”赵夏对宁靖笑,反过来安慰他,“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,下次你还会竭尽全力救我,就行了。”
宁靖也笑了,
“你这是质疑我的医德了。”
赵夏又想笑,但实在没力气,反而咳嗽了几声。
宁靖松开他的手,在他手臂上拍了拍,
“好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嗯,你也早点回家吧,”赵夏有点期待地看着宁靖,“明天还会来看我吧?”
宁靖故意逗他,
“不好说,忙起来就顾不上你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表白吓到你了就行。”
“你还想吓到一个急诊外科的医生?”宁靖笑着站起身,又检查了液速和指氧夹,然后捋了捋他脸上粘着的头发,“我走了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赵夏看着宁靖,又越过他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,“外面的人好像在等你。”
宁靖回头,看到病房门外的江致远,他停在赵夏脸侧的手停住了,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了一瞬。
赵夏敏感地捕捉到了,问,
“是他吗?你们又重遇了?”
“是,以后再慢慢跟你说。”宁靖转回头,帮赵夏掖好被单,“明天见。”
赵夏也说了句“明天见”,然后阖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