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比如說,一塊養著別人魂魄的玉。」他說。
宋清墨的手停在了口袋裡。
工作站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,窗外有人在搬動鋼架,金屬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進來。她在那個嗡嗡聲和金屬撞擊聲之間,聽見了自己的心跳。不快,但很重,像有人在用拳頭敲一扇關著的門。
「你的意思是,那塊玉珮——」
「我只是一個假設。」顧衍之打斷她,語氣不重,但很乾脆,「你把這些資料串起來看:顧衍死的那天,風玄子為他收骨。風玄子自稱守門人,說『過門者忘前塵』。顧衍的玉珮上刻著『十世功德,換她一世安好』。同一個『十世』,同一個『功德』,同一個人的筆跡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也許——顧衍不是『死了』。他是『過了門』。帶著那塊玉。」
宋清墨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放在桌上。她的手很穩,但她的腦子不穩。這些話從顧衍之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她沒有覺得荒謬。這才是最荒謬的地方。一個考古學研究生,應該對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嗤之以鼻。但她沒有。因為那塊玉在她手裡會發燙,因為那具屍體的眼睛顏色和對面這個人一模一樣,因為她每天晚上做同一個夢,夢裡有人在火海裡回頭看她,嘴唇在說「等我」。
「你相信這個嗎?」她問顧衍之。
顧衍之看著她。日光燈的光從上方照下來,在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我只負責提供資料。信不信是你的事。」
宋清墨沒有拆穿他。如果「只負責提供資料」,他不會開三個多小時的車親自送過來。傳個電子檔就行了。他來,是因為他也想知道。或者,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來見她。
她把那幾張掃描件收好,放進自己的資料夾裡。
「謝謝你。這些很有用。」
顧衍之點了點頭,站起來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,從外套內袋裡又掏出一個東西——一張折了兩折的打印紙。
「還有一個事。」他把紙遞給她,「這個你可能用得到。」
宋清墨接過來,展開。是一張省城拍賣行的圖錄頁,上面有一件拍品的照片——一塊玉珮,六尾鳳,回頭,朱紅的眼。和她手裡那枚一模一樣。
但不是同一塊。這塊的沁色不同,背面沒有字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上個月XX拍賣行的一件成交品。品名寫的是『東晉六尾鳳玉珮』,成交價一百二十萬。」顧衍之說,「買家信息沒有公開,但我打聽了一下——是一個叫謝子京的人。」
「謝子京?」
「省城的地產商。不是最大的那幾個,但資金很厚。主要業務不在明面上。」他的措辭很小心,像是在找一種既不失禮又能表達意思的說法,「他收藏高古玉,尤其是東晉時期的。近三年收了不下二十件。」
宋清墨把那張圖錄頁看了兩遍,抬頭看他:「你覺得他是從哪裡知道這塊玉珮的?」
「不知道。但他在你們考古隊進駐工地之前,就已經在找這一類的東西了。」顧衍之把圖錄頁收回來,折好,「他的人在這一帶活動過。問過當地的村民,問過文保所的人,問過——」
他沒說下去。
宋清墨替他說:「問過我們隊裡的人?」
顧衍之沒點頭,也沒搖頭。但他沉默的那一秒,已經是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