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墨把那枚玉珮從口袋裡拿出來,放在桌上。它在日光燈下泛著青白色的光,六尾鳳的尾羽纖毫畢現,朱紅的眼像一滴剛剛凝固的血。
「小周昨天跟我說,有人在打聽出土文物。」她說,「問的是『有沒有挖到一塊玉』。」
「你怎麼回答的?」
「我說沒有。」
顧衍之看著她。那隻左眼的藍色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了,但他看她的方式,像是他不需要那隻特別的眼睛也能看得很深。
「你說了謊。」他說。
「對。」宋清墨說,「我說了謊。」
她把玉珮收回口袋,拉上拉鍊。
顧衍之走後,宋清墨把那枚玉珮鎖進了工作站的保險櫃。保險櫃是江教授從省城帶來的,老式的機械轉盤鎖,比電子鎖難開,但也比電子鎖可靠。她撥了密碼,轉了兩圈,咔噠一聲,鎖舌彈進去。
她把鑰匙掛在脖子上,塞進衣服裡面。
下午的工地很安靜。雨停之後,太陽出來曬了兩天,地面終於乾了一些。小周帶著兩個技工在墓室裡做最後一輪照相,宋清墨在外面整理這幾天的記錄。
快五點的時候,她去了一趟洗手間。回來的時候,她路過保險櫃,隨手轉了一下轉盤——不是要打開,是習慣性的檢查。她的手指摸到鎖盤的邊緣時,頓住了。
鎖盤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刮痕。很細,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,但她的指尖感覺到了。金屬表面原本是光滑的,刮痕的地方有一點毛糙,像是被人用什麼尖銳的東西——針,或者刀尖——在鎖盤的數字之間劃了一下。
不是撬鎖。撬鎖不會在鎖盤上留這種痕跡。這是有人在試密碼。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試,轉到某個位置的時候,用針在旁邊做記號。
試了幾次。不是一次。刮痕不止一道,深淺不一,方向不一,像是不同時間、不同角度留下的。
宋清墨蹲在保險櫃前面,沒有動。她的脖子後面有一根筋開始跳,一跳一跳地連到太陽穴,整半個腦袋都在跟著它的節奏脹痛。
她沒有打開保險櫃。玉珮還在裡面,她知道。她只是蹲在那裡,看著鎖盤上那道細細的刮痕,想著一件事——這間工作站,門鎖是好的。窗戶也是關好的。她出去上洗手間前後不到五分鐘,回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,沒有人進出的痕跡。
那這個人,是什麼時候進來的?
是她去墓室的時候?是她吃飯的時候?是她睡覺的時候?還是——她從來沒有鎖過門的時候?
她站起來,走到工作站門口,打開門。外面暮色四合,遠處山腰上的墓道口亮著燈,小周他們的頭燈在墓室裡晃來晃去,像幾隻迷路的螢火蟲。
她拿出手機,給顧衍之發了一條訊息。
「有人在試保險櫃的密碼。」
發送鍵按下去之後,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,等。
不到一分鐘,屏幕亮了。三個字。
「我回來。」
宋清墨靠在工作站門框上,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。天快黑了,風從山坳裡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落葉的氣味。她把脖子上掛著的保險櫃鑰匙拿出來,攥在手心裡。金屬冰涼,硌得手心發疼。
她沒有放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