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墨愣住了。玉珮背面沒有「瑤」字,玉珮背面只有「願以十世功德,換她一世安好」。但顧衍之說「玉珮背面那個『瑤』字」。她從口袋裡掏出玉珮,翻過來,仔細看。
沒有瑤字。那兩行字的末端,靠近邊緣的地方,只有「風玄」兩個小字。沒有瑤。
「你說玉珮背面有瑤字?」她問。
顧衍之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玉珮,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他伸手——沒有碰到玉珮,只是指了一下玉珮背面的某個位置——「這裡。左邊這道裂紋旁邊。不是刻的,是——滲進去的。像墨跡。」
宋清墨把玉珮舉到眼前,在陽光下轉了一個角度。玉珮背面確實有一道天然的裂紋,沿著玉料的紋理延伸,大約一公分長。裂紋旁邊,玉質內部,隱約有一團極淡極淡的暗紅色,沒有固定形狀,像血滴進水裡暈開之後被凍住了。
不是字。但確實像一個字的輪廓——一個筆劃很多的字。瑤。
她抬頭看顧衍之。「你怎麼看得見這個?我用放大鏡都沒看到。」
顧衍之沒有回答。他後退了一步,把視線從玉珮上移開,像是覺得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有人來了。」
宋清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工地的入口。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從村道的方向駛過來,車身很低,輪胎碾過泥水路面的聲音很輕,像一隻貓踮著腳走路。
車停在工地門口。沒有按喇叭,沒有人下車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,駕駛座的門開了,下來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。四十來歲,頭髮往後梳,油光鋥亮,手腕上一塊很大的表,錶盤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。他下車之後沒有馬上關門,而是回頭對車裡說了句什麼,然後後座的門也開了,下來另一個人。
第二個人瘦一些,戴著眼鏡,穿著灰色的衝鋒衣,背一個黑色的雙肩包。他下車之後雙手插在口袋裡,站在車旁邊,四處張望了一下,目光在工地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宋清墨身上。
宋清墨沒動。她站在墓道口旁邊,手裡還握著那枚玉珮,陽光曬在她的後背上,暖洋洋的,和胸口那塊玉的溫度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穿深藍夾克的男人朝她走過來。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很穩,皮鞋踩在泥地上,鞋底沾了一圈泥,他也不在意。他走到宋清墨面前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,臉上掛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笑——不是真笑,是那種「我很有禮貌」的笑。
「請問您是宋清墨宋小姐吧?」他問。
「我是。您是?」
「謝子京。」他伸出右手,「省城來的,做點小生意。聽說這邊挖出了一座東晉古墓,特地來參觀學習。」
宋清墨沒有握他的手。她把玉珮放進口袋,拉上拉鍊,然後才伸出手,快速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就收回去。
「工地不對外開放。您要參觀,可以去文保所申請。」
謝子京的笑容沒有變化,但他的手在空中多停了一秒,才收回去。
「理解理解。我就是路過,順便看看。」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宋清墨身後的顧衍之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秒,又轉回來,「這位是——」
「同事。」宋清墨說。
謝子京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他朝身後那輛黑色轎車招了招手,那個戴眼鏡的瘦男人走了過來。
「這位是我請的一位古董鑑定專家,姓馬,在業界很有名聲。」謝子京說,「他也是對東晉玉器特別感興趣,聽說你們出土了一件——」
「我們沒有出土玉器。」宋清墨打斷他,語氣不重,但很硬。
謝子京的笑容終於變了一點。不是消失,是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幾度,從「禮貌」變成了「有趣」。
「是嗎?」他說,「那我可能是消息有誤。不好意思打擾了。」
他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宋清墨的外套口袋。
只一眼。不到一秒。
但宋清墨感覺那一眼像一根針,從她的口袋表面掠過去,尖的,涼的。她下意識地把手插進口袋,握住了玉珮。
謝子京上了車,黑色轎車發動,緩緩駛出工地,消失在村道的彎道後面。
顧衍之從頭到尾沒有說話。等車走遠了,他才開口。
「那個姓馬的,我見過。」
「在哪裡?」
「三年前,西南那邊一個工地上。一批出土文物被盜,流到黑市上,經手的人裡有他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他有案底。沒有坐牢,但被文物局列入了黑名單。」
宋清墨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掌心裡全是汗。
「謝子京說『參觀學習』,是來踩點的。」
「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