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會有一扇小門。」他說,「不是每個人都能走的那種門。是一扇……私人的、只為一個人開的門。過那扇門的代價,就是十世功德。」
「誰來收這個代價?」
「守門人。」
宋清墨的手不知不覺已經放在了玉珮旁邊,沒有碰到它,但離得很近,近到能感覺到它散發出來的微弱熱度。
「老師,你相信這個嗎?」
江教授看著她。檯燈的光把他那雙老花了的眼睛照得發亮,像兩盞快要滅了的燈。
「我老師相信。」他說,「我跟著他做了十年,我不信。後來他死了,死之前把這本筆記留給我,說了一句話——『你不信,是你的福氣。但你不要把東西丟了,留著,萬一有一天你信了呢。』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我留了三十年。三十年來,我從來沒有打開過這本筆記。直到你給我發那張玉珮的照片。」
宋清墨把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,看著江教授。老頭兒的臉在那盞昏暗的檯燈下顯得很疲倦,像是在一瞬間老了許多。
「老師,你說『問則入局』。我已經問了。」
江教授把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翻給她看。紙張已經脆了,邊緣一碰就掉屑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寫得很大,佔了整頁,筆劃很重,重到紙的背面都能摸到凹痕。
「若有緣見此玉者,勿碰,勿念,勿問。問則入局。」
「你碰了。」江教授說。
「碰了。」
「你念了。」
「念了。」
「你問了。」
「問了。」
江教授把那頁合上,把筆記本放在茶几上,壓在玉珮旁邊。
「那你已經在局裡了。」
宋清墨沒有說話。她的手從玉珮旁邊收回來,放回自己的膝蓋上。玉珮在檯燈下泛著青白色的光,那隻回頭的鳳凰像是正在看她,又像是正在看別的地方。她不知道它在看誰,但她知道,它看了一千六百年。
「那個『局』,是什麼?」顧衍之開口了。這是他進門之後第一次說話。
江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。老頭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,然後移到他左眼上,又停了兩秒。不是打量,是那種你看到一個不對勁的東西、但暫時說不出哪裡不對勁的眼神。
「我老師沒有說清楚。他自己也沒有搞懂。」江教授說,「但他說過一句話——『這塊玉不是死的,它是活的。它活著,是因為有人在養它。養它的人,用命在養。』」
宋清墨的手機震了。
不是來電,是訊息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,停了。她沒有馬上拿出來——在江教授面前看手機不太禮貌。但江教授注意到了那兩下震動。
「看一下。」他說。
宋清墨拿出手機,點開訊息。陌生號碼,沒有歸屬地顯示。不是文字,是一張照片。圖片加載了幾秒才出來——她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,手指僵住了。
是她自己。今天早上。在工地宿舍門口,坐在台階上,手裡拿著咬了一半的油條,杯蓋端在手裡,正在喝豆漿。角度是從圍擋外面拍的,隔著鐵皮圍擋的縫隙,鏡頭穿過那條不到兩公分的縫,對準了她的側臉。
她的頭髮亂著,沒梳。眼睛瞇著,因為豆漿燙。嘴巴微微噘著,在吹氣。一個完全沒有防備的、私人的、不應該被任何人拍到的瞬間。
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:「下次見面,請你喝熱的。」
宋清墨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讓江教授和顧衍之都能看到。江教授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他沒有問「這是誰」,因為他已經知道了。顧衍之低頭看著那張照片,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的左手——垂在身側的那隻左手——慢慢地、慢慢地攥成了拳頭。
「他什麼時候拍的?」江教授問。
「今天早上。六點多,天剛亮。」宋清墨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,「我那時候在吃早飯。他說『下次見面請你喝熱的』——意思是,豆漿涼了,下次給我喝熱的。」
「他知道你回省城了。」顧衍之說。
「他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