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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入局(第3页)

「他也知道你現在在江教授家。」

宋清墨把那條訊息截了圖,存下來。她沒有刪,也沒有回。她把那個號碼複製下來,發給了顧衍之。顧衍之比了一個「收到了」的手勢,把手機收進口袋。

「老師,這塊玉我不能留在你這裡。」宋清墨站起來,把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,放回外套內袋,「他在找我。如果我把它放在你這裡,他也會找你。」

江教授沒有反對。他坐那張沙發裡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像一棵快要枯了的老樹。
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他問。

宋清墨看了一眼顧衍之。他站在書櫃旁邊,那隻攥著拳頭的左手已經鬆開了,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張開,像一隻剛剛放下武器的、疲倦的手。

「不知道。」她說,「但我會想辦法。」

江教授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,把那本灰色封皮的筆記本從茶几上拿起來,遞給宋清墨。

「帶上這個。」

「老師——」

「我留著沒用。我用不上。」他把筆記本塞進她手裡,「你已經在局裡了,你需要它。」

宋清墨握著那本筆記本。封面上的「魏氏筆記」四個字在檯燈下模糊不清,像是寫了很久很久以前。她的手指摸到封面的邊角,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壓痕,像是被人反覆用手指摩挲過——是她老師的老師留下的痕跡,一個比她早幾十年就碰過同樣一塊玉、做過同樣噩夢的人。

「謝謝老師。」她說。

江教授擺了擺手,像趕蒼蠅。

「走吧。把門帶上。燈不用關,我等下自己關。」

宋清墨換了鞋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江教授一眼。老頭兒還坐在那張沙發上,檯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,他沒有看她。他在看茶几上那張玉珮壓出來的淺淺的印痕——玉珮已經拿走了,但茶几的玻璃面上還留著一圈淡淡的霧氣,是溫度和濕氣留下的,像一個很輕很輕的吻。

她關上門。

下樓的時候,樓道裡的燈還是壞的。顧衍之走在她前面,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,光柱照在樓梯上,一級一級地往下鋪。宋清墨踩著那道光,一步一步地走,沒有說話。

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,她忽然停下來。

「他說『下次見面請你喝熱的』。」她對著顧衍之的背影說。

顧衍之也停下來,轉頭看她。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,把他的眼眶照出兩道深黑的陰影。

「他不會只是請你喝東西。」顧衍之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打算怎麼做?」

宋清墨從口袋裡拿出手機,看著那張照片。照片裡的自己正在吹一碗豆漿,嘴唇微微噘著,腮幫子鼓起來,像一個吃東西吃到一半被人叫住的孩子。她覺得那個人好陌生——不是因為那個人是她自己,而是因為那個人不知道有人在看她。

不知道有人在圍擋外面站了多久,不知道那個人穿什麼衣服、戴什麼手錶、用什麼手機、在想什麼事。

她把手機收起來。

「先回家。」她說。

顧衍之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他轉過身,繼續下樓。手電筒的光在樓梯間裡晃來晃去,像一隻找不到路的螢火蟲。

宋清墨跟在他後面,把玉珮從外套內袋拿出來,握在手心裡。

燙的。

不是那種會燙傷人的燙。是另一種燙——像一個人的體溫,太久太久沒有散掉。

她握著它,走下樓梯。樓道裡很暗,但她的手心裡有光。不是發光的那種光,是溫度的光。

有人說「問則入局」。

她問了。她入了。

但入局的不只她一個。

還有一塊玉,和一個從來不會笑的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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