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楼文学

第一楼文学>渡千年简谱 > 第10章 枯井(第3页)

第10章 枯井(第3页)

「到了鎮上買一條。二十公尺的,不要太細。」江教授說,「下井用得著。」

宋清墨沒有說「你怎麼知道我要下井」。因為江教授知道。他和魏明遠一樣,追過那塊玉,追過那扇門,追過那口井。他沒有去,不是因為他不夠勇敢,是因為他選擇了不去。

「老師,你為什麼不阻止我?」她問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宋清墨以為他掛了,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,比剛才輕了很多。

「因為我不是你。」他說,「我沒有那塊玉,沒有那些夢,沒有那個人。你有。你不去,你會後悔一輩子。」

他掛了電話。

宋清墨把手機放下,靠回椅背。車子開進了一條更窄的路,兩邊的樹枝刮著車頂,發出沙沙的聲音,像很多人在小聲說話。

「江教授說的?」顧衍之問。

「嗯。」

「說什麼?」

「說他不是我。」宋清墨看著車窗外越來越密的樹林,「他有選擇。我沒有。」

顧衍之沒有說話。他把車速放得更慢了,路面的碎石在輪胎下面嘎吱嘎吱地響。太陽已經偏西了,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,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,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在爬。

下午四點多,他們到了樟湖鎮。

鎮子不大,一條主街,兩邊是兩三層的樓房,一樓是店面,二樓住人。街上人不多,幾個老人在路邊下棋,一個婦女在門口擇菜,一隻黃狗趴在雜貨店門口,看到車來抬了一下頭,又趴下去了。

顧衍之把車停在鎮口一個空地上。宋清墨下車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。坐了六七個小時的車,腿都麻了。她蹲下來揉膝蓋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
天空很藍,沒有一絲雲。蒼梧山在鎮子的北面,遠遠的,山頂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罩著,看不太清楚。

「先找住的地方。」顧衍之說。

鎮上只有一家旅館,在主街的中段,樓下是雜貨店,樓上幾個房間。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,皮膚曬得黑紅,說話帶著濃重的閩北口音。宋清墨聽不太懂,顧衍之居然能聽懂,跟她聊了幾句,開了兩間房——一間在走廊盡頭,一間在隔壁。

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個床頭櫃,一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台老式的空調,運轉的時候聲音很大,像一台快報廢的發動機。窗戶對著後面的山坡,山坡上長滿了竹子,風吹過來,竹葉沙沙響,和顧衍之車子刮到樹枝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
宋清墨把背包放下,從裡面拿出頭燈、外套、乾糧和水,檢查了一遍。她又去樓下雜貨店買了一條二十公尺的尼龍繩,老闆娘從櫃檯底下翻出來的,上面落了一層灰,不知道放了多少年。

她回到房間,把繩子捲好塞進背包。玉珮從內袋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,青白色的,六尾鳳,朱紅的眼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隻鳳凰的尾羽,凹凸不平的,是刻出來的。

「明天早上六點出發。」顧衍之站在她房間門口,沒有進來。

「好。」

「晚上早點睡。」

「你也是。」

他轉身走了。宋清墨聽見他開隔壁房間的門,關門,然後就沒有聲音了。她把門關上,鎖好,用椅子頂住門把手——在工地養成的習慣,改不掉。

她躺到床上,沒有關燈。玉珮在床頭櫃上,溫的。她把枕頭調整了一下角度,讓自己能看到那塊玉。盯著它看了一會兒,它沒有發光,沒有變燙,就是靜靜地躺在那裡,像一塊普通的、舊舊的、被人摸了太多遍的石頭。

她閉上眼。

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。山路。岔路。廟。無字碑。枯井。井裡的風聲。魏明遠,他下去了沒有?他看到了什麼?他為什麼沒有回來?

她翻了一個身,把臉轉向窗戶。竹葉的影子被路燈投在窗簾上,一動一動的,像很多隻手在輕輕敲窗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魏明遠的筆記裡寫的是「井中有聲,如風過空谷」。不是「如風過空井」——是「空谷」。山谷。一口井再深,也不會像山谷。除非那口井不是井,是入口。一個通往別處的入口。

她睜開眼,從床上坐起來,拿出手機,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
井中有聲,如風過空谷。

她把這句話念了三遍,然後把手機放下,重新躺回去。

明天就會知道了。她對自己說。然後閉上眼。

這一次,沒有夢。只有風聲。不是井裡的風,是窗外的風。吹過竹林,穿過窗戶的縫隙,在她的耳邊低低地響著,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。

她聽著那個聲音,慢慢地、慢慢地,睡著了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