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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魏明遠的信(第2页)

「你想好了?」他問。

宋清墨看著那口棺材。裡面散亂的骨頭在頭燈下泛著黃白色的光,沒有名字,沒有墓碑,沒有人記得住。但他們是守門人。守了一扇他們自己可能從來沒有見過的門,守了一輩子,然後把骨頭丟進同一口棺材裡,連名字都沒有留下。

「風還在吹。」她說,「門還沒有關。」

她把背包背好,檢查了頭燈的電池,走到石室北面——那裡還有一條通道,比進來的石階更窄更低,要彎腰才能進去。風就是從那裡吹上來的,乾燥的,冷的,帶著那種她說不出的氣味。

「你確定?」顧衍之站在她身後,問。

宋清墨把手伸進外套內袋,摸了摸那枚玉珮。燙的。比在井口的時候更燙,比在石室裡的時候更燙。它知道她在靠近。它等了很久了。

「不是確定。」她說,「是不回頭。」

她彎下腰,鑽進了那條窄窄的通道。

顧衍之跟在後面。通道很矮,兩個人只能彎著腰走,頭燈的光照在前方,照不到盡頭。地面是石頭鋪的,不平,有些地方凸起,有些地方凹陷,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。牆壁上潮濕,但不是水,是一種油膩的、滑滑的東西,手碰到會留下一層灰黑色的痕跡。

走了大約十分鐘,通道忽然變寬了,可以站直。宋清墨站直身體,揉了揉腰。顧衍之站到她旁邊,兩個人的頭燈同時往前照。

通道的盡頭是一面牆。

石牆,沒有門,沒有縫,沒有任何可以通過的地方。但風從牆裡面吹出來。不是從牆縫裡,是從石頭本身。像是這面牆是活的,石頭之間有肉眼看不見的孔隙,風從那些孔隙裡擠出來,一絲一絲的,冷到骨頭裡。

宋清墨走到牆前面,伸手摸了一下石面。涼的。不是石頭本身的涼,是那種被風吹了很久、從裡到外都冷透了的涼。她把耳朵貼在牆上,閉上眼。

沒有聲音。

不。有聲音。不是風聲,不是水聲,是一種更低頻的、像心臟跳動的聲音。很慢,很久才一下,久到她以為自己聽錯了,然後又一下。

她退開,轉頭看顧衍之。

「你聽到了嗎?」

顧衍之也把耳朵貼在牆上,聽了一會兒,抬起頭。

「聽到了。」

「是什麼?」

他想了想,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話。

「門後面有人在等。」

宋清墨看著那面牆。石頭是青灰色的,和地面、和井壁、和廟裡的碑是同一種石料。沒有刻字,沒有紋飾,沒有任何記號。但它們不是普通的石頭。它們是被選中的。

她把手伸進外套內袋,把那枚玉珮拿出來,貼在石牆上。

玉珮貼上去的瞬間,石牆的溫度變了。不是變熱,是變得不那麼冷了。像是一個人在冬天伸出手,握住了另一隻手,兩隻手都涼,但握在一起之後,涼的速度就慢了。

玉珮在發燙。不是灼燙,是一種持續的、穩定的、不會降下來的熱。它在跟這面牆說話。用一種宋清墨聽不懂的語言。

她把手收回來,把玉珮貼回胸口。

「我們回去。」她說。

顧衍之看了她一眼。

「回去準備。」宋清墨說,「下次來的時候,帶鑿子。把這面牆鑿開。」

她轉身走回通道。彎著腰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顧衍之跟在後面,什麼都沒說。

回到石室,她在那口棺材前面停了一下。把魏明遠的信從背包裡拿出來,放回油紙包裡,又放回棺材底部,用骨頭壓好。那不是她的東西。是魏明遠的。他把它留在這裡,是給後來的人看的。她是後來的人。她看過了。她要把信留在原地,留給下一個後來的人。

「你不想帶走?」顧衍之問。

「那不是給我的。」她說,「那是給所有後來的人的。」

她順著繩子爬上井口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從井裡爬出來,陽光很刺眼,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。井口的雜草被他們踩平了一大片,石板上多了好幾道新的刮痕。她坐在井邊,兩條腿垂在井口裡,喘著氣。

顧衍之也爬上來了。他把繩子從井口的樹根上解下來,一圈一圈地纏好,放進背包。然後他也坐在井邊,離她很近,肩膀幾乎碰到她的肩膀。

太陽正在下山,光線從西邊的山脊上照過來,把整座山坡染成了橘紅色。無字碑在橘紅色的光裡像一個沉默的人,站了很久,還要繼續站很久。

「你覺得那面牆後面是什麼?」宋清墨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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