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怕嗎?」
顧衍之看著遠處的山。太陽的最後一縷光正在消失,天邊的橘紅色變成紫色,紫色變成灰色。
「怕。」他說,「但我更想知道。」
宋清墨把那枚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,舉到眼前。夕陽的光穿過玉身,把玉裡面的紋理照得一清二楚——那一團暗紅色的、像血暈開一樣的東西,形狀越來越像一個字。瑤。
「它想讓我去。」她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?」
顧衍之轉頭看她。左眼的藍色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了,但他的目光很亮,不是頭燈的那種亮,是一種更深的、從裡面透出來的亮。
「因為它也在找我。」他說。
宋清墨把玉珮收起來,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「走吧。」她說,「下山。明天再來。」
「明天?」
「明天帶鑿子。把那面牆鑿開。」
她沒有回頭。她沿著來時的路,穿過廟後的雜草,繞過無字碑,走進樹林。天色暗得很快,樹林裡幾乎看不清路了,她把頭燈打開,光柱在樹幹之間穿來穿去,像一隻在找路的螢火蟲。
顧衍之跟在後面,保持著同樣的距離。他的頭燈從後面照過來,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樹幹上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。
回到旅館的時候,已經快八點了。老闆娘還在雜貨店裡看電視,看到他們回來,站起來問了一句「吃過沒有」。宋清墨說沒有,老闆娘就進了廚房,端了兩碗麵出來,麵裡放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。
他們坐在旅館的堂屋裡吃麵。電視裡在播新聞,聲音開得很大,但誰都沒有去關。宋清墨吃了一半,放下筷子,拿出手機給江教授發定位。
過了幾秒,江教授回了四個字:「沒事就好。」
她又發了一條:「明天還要上去一次。」
這次江教授過了一會兒才回:「注意安全。」
宋清墨把手機放下,繼續吃麵。顧衍之已經吃完了,端著碗喝湯,喝得很慢,像是在用這碗麵的溫度暖自己的手。
「明天你帶鑿子,我帶鎚子。」他說。
「好。」
「早上六點出發?」
「好。」
他把碗放下,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外面的天全黑了,主街上沒有一盞路燈,只有雜貨店的燈光照出去一小塊,照在黃狗身上。狗趴在那塊光裡,睡著了。
「早點睡。」顧衍之說。
「你也是。」
他走出去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,開門,關門。
宋清墨把那碗麵吃完,湯也喝了。她把碗端進廚房,老闆娘正在洗碗,接過去,說了句「放著就行」。她洗了手,回到房間,鎖門,頂椅子,躺到床上。
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,放在枕頭旁邊。燙的。她把燈關了,房間裡一片漆黑。玉珮不發光,但她知道它在。因為那塊溫熱貼著她的枕頭,像一個人的呼吸。
她閉上眼。
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。不是井裡的風,是山上的風,帶著竹葉的氣味和夜晚的涼意。她聽著那個聲音,慢慢地,慢慢地,睡著了。
夢裡沒有火海,沒有城牆,沒有將軍。
只有一面牆。青灰色的石牆,風從石頭縫裡吹出來,一絲一絲的,冷到骨頭裡。
牆後面有人在等她。她不知道是誰。
但她明天就會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