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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信(第2页)

門開了一條縫。

不是她按開的,也不是門自己開的。是門後面有人推了一下。縫隙不到一公分,從這一邊看過去,只能看到一片黑暗。但風從縫隙裡湧出來,冷的,乾的,帶著那股她已經熟悉了的氣味——不是腐爛,不是花香,是一種更古老的、像很久很久沒有人進去過的味道。

謝子京往前走了一步。顧衍之伸手攔住他。

「退後。」顧衍之的聲音不高,但謝子京停了下來。他看了顧衍之一眼,退了兩步。

宋清墨把手指伸進門縫。門縫很窄,只有指尖能進去。她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——不是木頭,不是石頭,是皮膚。人的皮膚。涼的,但涼得不像死人。像一個在冷水裡泡了很久的人,皮膚泡白了,泡皺了,但還有溫度。那隻手——她感覺到了手指的形狀——握住了她的食指。握得很輕,輕到像是怕弄碎她。但握得很久,久到她忘記了時間。
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不是因為難過,是因為那隻手的觸感。她認得這隻手。不是從夢裡認得的,是從骨頭裡認得的。這隻手牽過她,抱過她,為她擋過刀,為她流過血。這隻手在火海裡抱著她,在城牆下向她伸出手,在門後面等了一千六百年。

門縫合攏了。那隻手鬆開了她,退回了黑暗裡。玉珮從凹槽裡彈出來,掉在地上。宋清墨彎腰撿起來,玉珮燙得驚人,燙到她差點鬆手。她把玉珮貼在胸口,隔著衣服,還是燙。

謝子京站在她身後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看著她手裡那枚燙得發紅的玉珮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的眼神變了——不是失望,是確認。他確認了一件事:門會開,但不是為他開。他需要她。

他沒有說話,轉身走出了木頭房子。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被榕樹葉子的沙沙聲蓋過了。

宋清墨靠著門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把玉珮放在膝蓋上,低頭看著它。玉珮的內部那條紅色的河流在流動,比任何時候都快,像一條漲了水的河,快要漫出堤壩了。

顧衍之在她旁邊蹲下來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蹲在那裡,看著她。

「你剛才感覺到了?」她問。

「感覺到了。」

「他的手。」

「嗯。」

宋清墨把玉珮從膝蓋上拿起來,放在顧衍之的掌心裡。玉珮在他手裡是涼的,但它沒有縮回去,沒有拒絕他。它只是涼著,像一塊普通的、沒有生命的石頭。

「他不認你。」她說。

顧衍之握著那枚涼透了的玉珮,低頭看著它。

「他不是不認我。」他說,「他是不認他自己。」

他把玉珮還給她,站起來,走出木頭房子。宋清墨也站起來,把玉珮放回內袋。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,門板上那個凹槽還是空的。她把手指伸進凹槽,摸了一下。木頭是溫的——不是太陽曬的那種溫,是她剛才貼上去的時候留下的體溫。

她轉身走出石屋。陽光刺眼,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。榕樹下已經沒有人了,黑色SUV不見了,謝子京和他的人走了。井沿上留了一杯沒喝完的咖啡,紙杯被風吹倒在地上,咖啡流出來,滲進石板的縫隙裡。

顧衍之站在井邊,低頭看著井裡的水。她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井水很清,能看到兩個人的倒影,很近,近到肩膀碰著肩膀。

「他還會再來。」顧衍之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下次來,不會只是看。」

宋清墨把玉珮從內袋裡拿出來,舉到陽光下。在陽光裡,玉珮內部的紅色河流流得更快了,快到那些紅色的液體從玉的邊緣滲了出來,滴在她的手指上。不是真的滴,是視覺殘留。她用手指摸了摸玉面,乾的。

「下次來,門會開。」她說。

回到省城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宋清墨沒有回家,她讓顧衍之把車開到江教授家樓下。老頭兒正在吃晚飯,一碗白飯,一碟炒青菜,一碗番茄蛋花湯。他開門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口飯,含含糊糊地說了句「吃了沒」。宋清墨說沒吃,他走進廚房,多煮了一碗麵,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。

她坐在茶几前吃麵,顧衍之坐在她旁邊,江教授坐在對面的沙發上。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電視開著,新聞裡在說某個地方的經濟數據,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嘴巴一開一合的,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

宋清墨把麵吃完了,把碗放下,從內袋裡掏出那枚玉珮,放在茶几上。江教授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去碰。

「它今天開了門。」她說。

「開了多少?」

「一條縫。」

江教授把老花眼鏡戴上,湊近看那枚玉珮。玉珮的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——是她用指甲按的那一下留下的。他用食指輕輕摸了摸那道劃痕,沒有說話。

「老師,風玄子的日記,你有沒有見過?」她問。

江教授把眼鏡摘下來,擦了擦鏡片,又戴上。

「沒有。我老師提過,說風玄子寫過一本日記,記載了顧衍過門的全過程。但那本日記在他死後就失蹤了。我找了很多年,沒找到。」他看了宋清墨一眼,「謝子京找到了?」

「他給我看了一頁。說是原物。」

江教授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,走到書櫃前,從最上層抽出一本很舊的書,不是筆記本,是印刷的——一本民國時期出版的《閩北道教史》。他翻到某一頁,把書放在茶几上,指著一段文字。

宋清墨低頭看。那段文字很短,只有兩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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