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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宋墨(第3页)

墨瑤放下手裡的麻袋,擦了擦汗。

「做什麼?」

王校尉把那把鐵劍丟給她。她接住了,劍很沉,她的手腕沉了一下。

「顧將軍讓你過去。」

墨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握著那把鐵劍,站在糧車旁邊,風從河邊吹來,濕的,涼的,吹在她的臉上。她的臉是熱的,被太陽曬了一天,燙燙的。風吹在上面,涼涼的,很舒服。

「去哪裡?」

「校場。」

墨瑤沒有問為什麼。她握著那把鐵劍,走向校場。校場在營地的北邊,離帥帳不遠。她到的時候,顧衍已經在那裡了。他站在將台上,沒有穿盔甲,穿著那件黑色的窄袖長袍,腰間佩劍。他的頭髮束得很緊,沒有一絲亂髮。他的左眼那道疤在夕陽裡是金黃色的,像一條被落日染紅的河。

校場上還有其他人。幾十個士兵,排成幾排,正在練劍。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劍尖在空中劃出同樣的弧線,發出同樣的破空聲。墨瑤站在校場邊緣,看著那些士兵,看著將台上的顧衍。他看到了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後移開了。

王校尉走到將台下面,低聲跟顧衍說了幾句話。顧衍點了一下頭,從將台上走下來,走到墨瑤面前。他比她高很多,她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。他的左眼那道疤在夕陽裡像一條細細的河流,不流了,但痕跡還在。

「宋墨。」他叫她。

墨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因為他叫她的名字,是因為他叫她「宋墨」。不是「公主」,不是「您」,是「宋墨」。她在這裡不是公主。她是一個投軍的書生,叫宋墨。他認可她留在這裡。不是以公主的身份,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。

「到。」她說,聲音比平時更啞,不是故意的,是喊了太多天、搬了太多天糧食,聲帶磨粗了。

顧衍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劍,連鞘遞給她。

「試試。」

墨瑤接過去,沉。比王校尉給她的那把鐵劍還沉。她把劍抽出來,劍身在夕陽裡反著光,亮得像一面鏡子。劍刃是開鋒的,鋒利到她的目光落在上面都覺得會被割傷。她把劍舉起來,兩隻手握著劍柄,劍尖朝天。她的手臂在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力氣不夠。

顧衍看著她的握劍姿勢,沒有說話。他走到她身後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右手往上抬了兩寸,左手往下壓了一寸。

「兩隻手的距離太近了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聽得到。他的手涼,她的手溫。涼和溫之間沒有隔閡,像冰和水,碰到一起就變成同一種東西。

他把她的手調整好,退後一步。

「刺。」

她刺了。劍尖向前一送,她的身體跟著往前傾,腳下沒穩,踉蹌了一步。顧衍扶住了她的肩膀。他的手很穩,把她的身體按回了原位。

「腳不要動。只動手。」

她又刺了一次。這一次腳沒動,手動了,劍尖穩了。

「再來。」

她又刺了一次。更快,更穩。

「再來。」

她刺了十次,二十次,三十次。手臂酸了,手腕疼了,虎口磨紅了。她沒有停。她不想停。她在他的口令下一次又一次地刺,刺到最後一次的時候,劍尖劃破了空氣,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。那聲音很短,很短,但她聽到了。顧衍也聽到了。

「好。」他說。

他說了「好」。在校場上,她聽過他對士兵們說「再來」「快點」「不夠」。他從來不說「好」。但對她說了。

她把劍放下,喘著氣。汗水從額頭滴下來,滴在地上,暈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。顧衍站在她面前,看著她。他的左眼那道疤在夕陽裡閃了一下,像一條乾涸的河裡忽然有水了。不是真的水,是光。

「明天同一時間,來這裡。」他說。

他轉身走了。腳步聲在校場上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。墨瑤站在校場邊緣,握著那把沉重的佩劍,看著他的背影。銀色的盔甲不在,黑色的長袍,腰間的佩劍,束緊的頭髮。她的眼睛濕了,不是哭,是汗水流進去了。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把那把劍還給王校尉。

王校尉接過劍,看了她一眼。

「顧將軍從來不親自教人。」他說。

墨瑤沒有回答。她轉身走回輜重營。風從河邊吹來,濕的,涼的,吹在她的臉上。她的臉是熱的,被太陽曬了一天,又被劍術練了一陣,燙燙的。風吹在上面,涼涼的,很舒服。她把手舉到眼前,看著虎口那道被磨紅的印記。他的手指握過的地方。涼的,已經不涼了。但她記得。她會一直記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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