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瑞脑香静静燃烧,吐出轻盈的烟气。
陈彦允从净室里出来,已经洗去了身上那股属于朝堂的冷酷与疲惫,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宽大常服。
顾锦朝正靠在床上翻看账册,见他进来,便放下了手里的物什。陈彦允走到床榻边坐下,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,轻轻揉搓着。
两人闲话了几句白日里的事,陈彦允虽未明说朝堂上的凶险,但顾锦朝心思何等通透,从他略显沉郁的眉眼中,便能猜到几分傅海廉的步步紧逼。
她深知陈彦允身上的担子有多重,不仅要在外头与那些老狐狸周旋,还要护着这个家的周全。这世上,聪明人本就心思重,更何况是他这样身居高位、步步惊心的人。
顾锦朝反手握住了陈彦允的手,轻轻拂开他衣袖,腕上那串紫檀佛珠带着温润的光泽。她顺势攀上他的脖颈,将自己柔若无骨的身子贴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彦允……”顾锦朝下颌抵着他的肩膀,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陈彦允的心弦微微一拨。怕她坐得不稳,他长臂一伸,环住了她的脊背,温柔地顺着她的背轻轻抚摸。她连名带姓地唤他,非但不显得生分,反而透着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与依恋。
她身上穿着件轻薄的杭绸小袄,丝滑的面料下,能感觉到她丰腴娇软的身段。
“我今日闲来无事,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顾锦朝将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“我可能……比我自己以为的,还要更喜欢你。”
陈彦允抚弄她脊背的手猛地一顿,呼吸微滞。
顾锦朝垂下眼帘,声音里透着少有的脆弱与坦诚:“我以前总瞧不上那些依附着男人过活的内宅妇人。我母亲就是那样,父亲的心不在她身上,她便一日日枯萎,活得一点心气都没有。我曾暗暗发誓,绝不要把喜怒哀乐拴在别人身上,我要自己活得舒坦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:“可如今,我却有些不敢想……若是这后宅里、这世上,没了你陈彦允,我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陈彦允听得心头大震,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与疼惜。他深知顾锦朝的性子,她外表娇憨刁蛮,内里却藏着极深的防备与理智,极少这般剖白心迹。
“锦朝……”他低声唤她,想要低头去看她的神情,顾锦朝却固执地埋首在他怀里,不让他看。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顾锦朝闷闷的声音传来,带了一丝罕见的女儿家的娇嗔,“其实,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,你以前……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顾锦朝咬了咬唇,继续说道:“我会想,你年轻时,定然也像现在这般,将人护得妥妥帖帖。你会因为别人少穿了一件衣裳而皱眉,会替别人夹她爱吃的菜肴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抬起头,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:“有时候,我真恨不得自己能早出生十年,从你最年轻、最意气风发的时候,就一直陪在你身边。那些你打马游街、名满京城的年岁,我都错过了。三爷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变成了那种小肚鸡肠、连过去都要嫉妒的善妒妇人了?”
陈彦允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妻子,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,化作一腔春水,滚烫地流向四肢百骸。
他不仅没有觉得她善妒,反而满心都是被她全身心在意的满足感。
“锦朝,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些话。”陈彦允的声音暗哑低沉,透着抑制不住的愉悦。他低下头,薄唇轻轻寻到她的耳垂,温柔地吮吻着,“你要是早些问我,我定把过去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你听。”
温热的触感让顾锦朝的身子微微一颤,耳廓处泛起阵阵酥麻,一路烫进了心里。
“其实,我年轻时远没有现在这般沉稳,做过的蠢事也不少。”陈彦允紧紧扣住她的腰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,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,“当年我刚考中榜眼,觉得自己也是号人物了,拉着二哥溜去城外的酒寮里喝得酩酊大醉,结果被父亲派人抓了个正着。”
顾锦朝被他搂得极紧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。男子这般年纪,本就是如狼似虎的时候,更何况此刻温香软玉在怀,她又说了那般动情的话。
陈彦允顺势揽着她的腰,一个翻身,将她轻轻压在了柔软的迎枕上,动作却极其克制小心。
他一边摩挲着她酡红的脸颊,一边声音低哑地继续讲着:“后来父亲将我们在祠堂里好一顿训斥,还罚我抄了十遍的《道德经》。那几日,我握笔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……”
顾锦朝听得既心疼又好笑,脑海中竟真浮现出他当年那个飞扬拔扈却又无可奈何的少年模样,那时的他,定然比现在还要耀眼夺目。
“嗯……”顾锦朝轻哼了一声,想要接话,却被他落下的细密吻封住了唇。
因着近来朝堂上风云变幻,加上顾及她刚出月子不久,两人已有许久未曾有过亲密的举动。陈彦允虽时常将她抱在怀里,却总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欲念,不舍得累着她。
此刻,他却有些把持不住了,呼吸渐渐粗重,手掌探入了她轻薄的袄裙里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顾锦朝知道他有分寸,便也没有推拒,反而软了身子,任由他施为。
陈彦允一边耐心地挑弄着她,一边还在她耳畔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年轻时的那些糗事,被人如何耻笑了,念书时又如何犯了倔脾气,但凡是不好的、能逗她开怀的,全都抖落了出来。
顾锦朝被他弄得又羞又软,听着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,真是哭笑不得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着,以后还是别轻易说什么“嫉妒过去”的话了,这男人记仇又会顺杆爬,到头来折腾的还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