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。”陈彦允揉了揉眉心,“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,如何了?”
江严起身,恭敬地回禀:“回三爷,都妥当了,只等三爷一声令下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彦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这点罪证,还不足以扳倒一个当朝首辅。我要的,是他的致命一击。”
“是!”江严领命。
陈彦允沉默了片刻,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江严知道,三爷每当这般沉默时,必是在思考极其重要,甚至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。
“江严。”陈彦允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,低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属下在。”
陈彦允从抽屉最深处,拿出一个紫檀木匣子,推到桌案边缘。
“朝堂之路,犹如攀登悬崖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陈彦允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,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神中,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柔情与深深的担忧,“我与傅海廉,非生即死。我有九成把握赢他,但……我不能去赌那剩下一成输的可能。”
江严心中一凛,他跟随三爷多年,从未见过三爷露出过这般没有把握的神态。
“这匣子里,是五十万两不记名的江南银票,还有几张房契、地契。名字,都已经换成了夫人。”陈彦允的声音缓慢而沉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,“你亲自去挑二十个绝对忠心、武功最高强的死士,隐藏在木樨苑周围。”
“三爷,您这是……”江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陈彦允抬起手,打断了他的话,眼神变得无比坚决与决绝:“你听好。接下来的局势会越来越险恶。若是……我是说若是,我在朝堂上出了任何意外,被下诏狱,或者陈家面临抄家灭族之祸。你不必管我,你的唯一任务,就是护送夫人离开。”
“可是三爷,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您!”江严急了。
“这是命令!”陈彦允猛地厉声喝道,震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。
看着江严跪下,陈彦允闭了闭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重新变得轻缓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深情。
“锦朝性子烈,若是我出了事,她定然不肯独活,必定会留下来与我同生共死,或者想方设法去救我。”陈彦允的脑海中浮现出顾锦朝那张明艳而执拗的脸庞,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痛楚与化不开的甜蜜,他的妻子,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丝一毫的苦?
“所以,一旦事败,不要与她商议。直接带上她和孩子,从城外的暗道出京,一路南下或者入蜀,改头换面,隐姓埋名。”
陈彦允走到江严面前,双手扶起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心腹,目光深深地看着他。
“江严,我陈彦允不惧生死。可如今……她是我在这世上,唯一的软肋。”
陈彦允转过头,看向木樨苑的方向,深邃的眼底倒映着窗外的星光,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。
“若是天要亡我,我一人赴死便罢。但锦朝必须活着,带着我们的孩子,平平安安地活下去。这是我留给她的,最后一条退路。”